“殿下,您在想什么?”
同样困倦不已的张定波来到陈天明身旁,发问。
“我在想,当我们将赵国皇帝的头颅高挂在城墙上的时候,该以什么样的名义昭告天下。”
“不是说话了要用讨伐逆贼的名号么?您是旧大夔的天子啊。”
张定波的表情惊讶不已。
“不,如果用这个名义,那么每个诸侯都是我们征讨的对象,诸侯就不会坐以待毙,每个诸侯都会发动军队来征讨我们,六位诸侯组成的联军可以对抗整个草原的铁骑,这个名义不可行,虽然他确实是我们的目的。”陈天明抬头望向中原的漫天星野,空气里没了青州那股无处不在的羊粪和青草香后,总觉得心情奇妙,中原的夜风没有那些气息。
“那我们该怎么办?”
“用政治叛变的名义,扶持傀儡皇室,将赵国的权利与财富匀配给其他士大夫家族,让他们上台,在明面上安抚其他不安的诸侯,说只是赵国国内亲戚打架,不要慌张。同时放天子一条活路,等他们几年后掀起叛变,把所有叛党一起端了,钓波大鱼。”
陈天明文气的笑笑,看向满脸疑惑的张定波。
“不过,你的榆木脑袋怕是想不懂这些。上次让你好好学识字,你也不肯学,这样以后怎么带领几万人的大军队啊?光光是翻译部队的辎重账单,你都一个大字不识。”
粗犷的男人挠挠头,不好意思撇过脸去
“那些咬文嚼字的事我做不来,抓个落榜的读书人来身旁当助手不就成了,还能叽里呱啦给你讲一堆有的没的....”
失笑的陈天明敲了敲那颗硕大的头颅。
“得了,你去睡觉吧,这里是你的故乡,你马上就能回家了。”
沉默良久,张定波摇摇脑袋,抬起目光,看向天穹尽头的银河。
“睡不着。越是快靠近老家,就越睡不着觉。”
“为什么?”
“我担心我妈会操起扫帚揍我...本来带兵打仗建了功,高高兴兴的领赏拿钱,结果要被自家老娘揍了,这谁能睡得着?底下的兄弟们都会拿我当妈宝看的,估计怎么和我娘解释她都不会听...”
五大三粗的男人忧郁起来,眺望夜空,眼神干净的像个孩子。
陈天明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真是辛苦啊,张大将军。”
张定波窘迫的抱头,面色涨红。
“您又拿我取笑,我抗议啊。”
“哈哈哈哈哈哈,抱歉,下次不会了。”
陈天明在张定波的身旁,随着他坐下,耳旁仿佛还响着苏天扬嘶哑的牧歌,从遥远的青州漂洋到他的心里,心情悠扬而曼妙。
HD城的郊外,一处驿站的阴影里躺着横七竖八的八千名起义军,他们疲惫的酣睡着,而远处忽然来了一队运输黄酒的车队,张定波忽地心里一动,大大咧咧的跑了过去,商量着要把那整队黄酒都买下来,给兄弟们喝顿爽的。
陈天明解开背后束着黑色长发的细绳,让风吹散他长至腰间的青丝,表情轻松。
明明再过三个小时,他可能就要死了,他却心里什么念头都没有,什么都不担心什么也不害怕,就是心里空荡荡的,但是也不讨厌,反而很舒服。
他忽的一愣。
“张定波,说好价格了么?咱们可不能强抢民众,我们不是土匪。”
一脸憨笑的张定波牵着酒夫的马绳走回来,背后还有一张酒夫苦不堪言的脸,他哪里能想到一伙正准备打劫HD城的土匪还随便把他也抢了,可怜那小本买卖的家底都要亏没了。
“哎呀,说好了说好了,先付五个大铜板当定金,等咱打下HD,要啥没有?”
他看起来壮气凌云的笑容很有一种傻傻的气质在里面,酒夫实在是不敢违抗这位年轻的军爷,愁眉苦脸在一旁摇头。
哑然失笑的陈天明也想不出什么道理反驳,只好干瘪的点点头,自己再摸出几枚金铢给酒夫。
两个半时辰后,酒香随着开坛的沉闷声响开始飘向四野,闻到酒水香气的汉子们再怎么困也醒了,纷纷流着哈喇子朝四周探头,看见自个面前放着一碗盛满的酒水便大口饮下,满足的放声大笑。
那是个有些荒诞却美丽的夜晚,还未打下HD城之前,每个男人们就已经开始商量将来的美好生活;有些年轻的义军打算跟随陈天明征战四野,直到功成名就,而有些年纪大了点的则希望就在赵国安家,领了足够的奖赏,或是做些买卖,或是开家舒心的茶馆和酒楼,在里面烂上一辈子,再娶个漂亮的婆娘每天腻歪...陈天明夹在这些充满憧憬的念想声中,无声的笑着,一碗又一碗的饮下黄酒。
每个人的脸都洋溢着笑容,他在那些笑容中喝的烂醉,笑容萎靡。
完全不像个天子,有人这么放声大笑的嘲笑他,他却也只是一起咧嘴大笑,满眼满鼻子都是醉意。
会跳舞的汉子们席地而舞,没有乐器便空手而奏,击掌声连绵不绝,嘶哑古典的各国民谣在辽阔的几万里夜空之下远远的传开,今夜,有人烂醉如歌,有人笑容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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