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渊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是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还是上前了。
但是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仿佛有千钧重一般。
短短的十几步距离，他感觉像是跨过了沙漠山川。
最终，他来到了床边。
“沉渊，其实有句心里话，我一直没告诉你。”
现在纪婉说话比较流畅，人也精神了很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小时候没人亲近你，只有我愿意，你觉得这对于你来说是特殊的，所以我在你心里也占据了一定的分量。其实……是爷爷让我这样做的，我小时候特别怕你，我一点都不想和你玩。可碍于爷爷的命令，我只能如此。”
“得到你的偏爱，我也骄傲自豪过，但我问心有愧。如果当年也没有爷爷的逼迫，我想……我也不会主动找你。对不起……”
霍沉渊听到这话，身子轻轻摇晃。
他喉咙苦涩一片，如鲠在喉。
原来，他依然没人要。
可过了这么多，这些都不重要了，他想纪婉活着。
她当年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重要了，选择战野也不重要了。
现在，他只想她好好活着。
他想让她不要走，可这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再一次感到无力地窒息，压得喘不过气来。
人人都觉得他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在死神面前，他无论如何卑微地乞求哭喊，也无济于事。
他就是个蝼蚁！
“你要和歆月妹妹好好的，我会在天上祝福你们的。歆月妹妹，他脾气不好，性格也别扭，你不要和他计较，他只对在乎的人如此。他一贯强势，对我也是如此，可一旦这么强势的人开始示弱，那证明他是真的懂得了感情。”
“你们……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说了一大串话，她呼吸不畅，开始剧烈咳嗽。
因为咳嗽，出血量更大了。
到最后气血逆流，都从口腔鼻子涌了出来。
霍沉渊终于有了反应，手忙脚乱地去擦，也不在乎弄脏了衣服。
可是血太多了，怎么都擦不完。
“我……我不行了……”
她艰难地说着话。
“不要，纪婉姐，你再坚持坚持，战野马上就来了！”
“我、我等不到了……等不到也好，这样就避免告别了……孩子……孩子我就拜托给你了……”
她最后一个字音含糊落下，垂首看着怀里的孩子，然后无力地闭上双眼。
“婉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声音。
战野狼狈跑了过来，看到纪婉闭眼的那一刹那，崩溃地跪在地上。
他近乎是连滚带爬进来的，扑在了床边，死死抓着纪婉的手。
“婉婉，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好不好。”
战野浑身烟味，不知道去哪里抽烟了。
“你到底去哪了，她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霍沉渊有了怒气，揪住战野的衣领，将人提起来。
拳头如密集的雨点落下。
战野竟然也不反抗，甚至闭着眼睛等着挨打。
简歆月慌了：“霍沉渊，你给我住手！”
一个想杀人，一个是不想活了！
霍沉渊被制止住，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战野嘴角沁血：“你怎么不打了，你继续啊，打死我啊，让我和婉婉一起。”
“你给我好好活着！你还要负责两人的孩子！”
“孩子……”
战野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床边睡得安详的孩子。
“谁特么要这个孩子！”
战野赤红双眼，失心疯一般冲过去。
简歆月那一瞬察觉到什么，战野想弄死孩子。
她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战野失去理智，只知道有人想阻止他，他毫不客气地抄起一旁的凳子，就要狠狠砸去。
砰——
一声重响。
简歆月的后背硬生生挨了一下。
她一手紧紧托着孩子，一手撑在地上，不让自己倒下。
后脑勺似乎裂开了。
有血滴滴答答地落下。
“哇——”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霍沉渊一脚把人踹开。
“你没事吧。”
简歆月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第一时间查看怀里的孩子，确定没事后才看向霍沉渊，露出一抹轻快的笑。
“霍沉渊……孩子没事，他没事……”
说完两眼一黑，身子软绵绵地倒下了，被他稳稳接在怀里。
那一瞬，霍沉渊觉得世界都在缓缓坍塌。
“医生、医生……”
病房此刻乱成一团。
霍沉渊和简歆月离开了，护士也把孩子抱走了，怕战野再次发疯。
有人来清理尸体，却被战野狠狠推开。
“不准碰她，谁也不准碰她！”
“我们是清理死者的血污……”
医生试图解释。
“滚，都滚，谁也不能碰她。”
战野像是一头凶兽，但凡谁敢上前，他就要撕了对方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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