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周围,棵棵古树参天,枝干无旁支侧叶,擎如巨柱,伟岸挺拔,亦如龙覆鳞甲,苍劲起腾势,雄姿亦勃发。根须若鳄脊蛟背,虬结盘错,大有翻山入海之象。
一条山泉小溪,汩汩流淌,淇淇漫漫,清冽自甘,中有滑石若壁,瞻瞻其影,斑光熠熠。
一座小小的古刹依山而建,错落几座房屋,青砖绿瓦,几缕袅袅香烟。
巴豆细听:木鱼声浅处,梵经入耳轻。
樱木明智擦了擦额头,回首看向葱茏深处,道,“幽辟之谷,怡然之气。”
他又转头对约翰道,“不知教督大人,可喜这一山之色,一谷之风?”
约翰搪塞着回道,“山间的景色不错,谷风清爽。”
当然,还有另一句话他没说:就是这梵音听着闹心。
樱木明智意会,轻浮一笑。
教督约翰作为一个男人,就是有一点不好,不喜女色。
曾经,樱木明智让他的忍妓们盛装出席宴会,献上歌舞,整得香艳满堂,奈何这个家伙就是纹丝不动,甚至从此以后,对樱木明智心生芥蒂,屡请屡辞,拉远私交距离。
樱木明智在这方面却心宽的很,因为他的狭隘只是出于私利,只要不关乎他的财富,地位和荣辱,其它还是不计较的。
另外,他学识驳杂,知道深挖百家之长的精髓,广纳博蓄,蓄而智用,智为己用。
巴豆抬头,终于看到了一处镶嵌在外墙上的小小木门。
要想进入此门,就连个头最为矮小的樱木明智都得低头。
一槌大师亲自开门,引领大家进入寺院。
进入寺院,便看到一个独立的院落和一栋独立的佛堂。
佛堂大门敞开,里面右手盘膝坐着一人,人前矮桌上横着一把古筝,古筝前,一碗一碟一香炉。
这个人就是弹琴之人了,不过,这个人太过于年轻了,跟巴豆想象的完全不同。
本来他以为这个李延年起码得是一个中年人吧,他记得杜甫有首诗叫《江南逢李龟年》,这个李龟年就是被称为唐代乐圣的人物,曾经把王维的诗《相思》谱成诗歌名曲,就是那首‘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现在他看到的这个李延年却是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眉清目秀,异常俊朗,用现代的话说,他就是一个奶油小生。
一槌大师主不让贤,盘腿坐在了当中,引领巴豆坐在他的一侧。
巴豆的旁边,坐着樱木明智,最后一个,是约翰。
约翰入乡随俗,盘腿而坐,只是刻意跟另三位保持了一点距离。
此时四人,抬头便可将整个寺院一览无遗。
李延年一袭白衣,少年持重,先前却在食用碟中干果,等大家坐好,他才慢条斯理的吞下嘴中食物。
他笑着道,“我的曲子可曾为诸位带来大欢喜?”
也不知道他在问谁,所以,巴豆没有说话,旁边的樱木明智是不敢说话,而教督约翰却是坐等正题。
一槌大师笑呵呵道,“佛陀说他曾云游四海,化斋乞食,见过落魄万家,穷苦百姓,当时问他们,苦不苦?他们都说,苦,佛陀便用棒子敲他们的脑袋,说既然苦那就要放下,放下便会有大欢喜。而在坐诸位都放不下,哪里会有大欢喜。”
李延年含笑点了点头,抚着琴弦道,“一槌大师,先前经你一通捧杀,差点让儒圣陨落当场,现在,又不知诸位之欢喜。”
铮地一声,他拨动了琴弦。
这一声弦音拉扯了那香炉里的一缕青烟,直落地面而去,恍惚之间,一个扭曲的大篆体汉字被他弹至地面,灵动若生。
接着,他又拨动一弦,那个汉字便扭动如一个持械的舞者,在大家的面前跳跃,舞蹈。
这个舞者,汉字为体,青烟为形,而随着他的舞动,青烟颗粒般聚散有度,逐渐呈现出他的容貌和神意,整体虚实转换,各处细节清晰可辨,简直妙不可言。
接着不停,他弹出了第二个舞者,是一个篆体‘人’字,落地之后,柔韧的线条便幻化出一个舞女,她翩翩而走,长袖飘逸,体态婀娜。
巴豆看到这个舞女,眯起了眼睛,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豁然而出。
李延年手指继续拨动琴弦,很快,十几个灵动异常的舞者便在地面占据四方,形成一块围棋的棋盘。
棋盘很大,就像一个投影到地面的大屏幕,那些舞者则像一个个小精灵,女舞者泛白光,男舞者如影子,却比女舞者更具有实体感。
所有舞者弹出,李延年手指一划,七弦联动,一首带有雅乐风格的‘汉宫秋月’便即兴而出。
教督约翰和樱木明智盯着那些小人都看呆了,双眼发直。
而大师一槌则微微的含笑点头,仿佛对这一曲舞蹈特别喜欢。
地面上,黑影舞者竖立四方,占据了棋盘的各个支点方位,而在他们的环视之下,各位女舞者随着曲子的节拍缓步而行,颇有声声叹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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