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明同志,”严恪己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立场毫不松动,“我跟你透个底,我们督导组只有调查权和建议权。最终怎么处理,处理谁,要由省委来决定。我能感受到,你们东原市的于伟正书记、王瑞凤市长,对你是很关心,也很想保护干部的。但是,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必须把事实调查清楚!如果连事实都搞不清楚,我怎么向省委提交负责任的报告?所以,田嘉明同志,我希望你端正态度,正确认识,不要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也不要再想着其他人怎么样!实话告诉你,就算是王瑞凤市长亲自来找我说情,我也不会在这个原则问题上让步!”
田嘉明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他喃喃地问:“那……那您到底要怎样才肯……才肯把这事淡化处理?要怎么样……才能给大家一次机会?”
严恪己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除非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除非,它查无可查!只要有线索,我必须一查到底。”
田嘉明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死死盯着严恪己,半天,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吧,严厅长。我……我把该说的话,都已经说了。您……您非要这么干……这是要我田嘉明……下辈子……都没脸再见东原的父老乡亲……没脸再回平安县老家啊……”
两个年轻干部又问了从头到尾的具体细节,看田嘉明也没什么补充,严恪己看了看手表,谈话已经持续了不短时间。他觉得该了解的情况已经基本掌握,田嘉明的态度虽然顽固,但事实清楚。他站起身:“嘉明同志,我们的谈话就先到这里。我们督导组下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报告要尽快提交。省委主要领导很快就要从京回来,政法委会专门研究你这件事。在这期间,希望你认真反思自己的问题。”
说完,严恪己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将谈话记录递给田嘉明签字。田嘉明木然地接过笔,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他看了一眼记录的内容,大致无误,然后艰难地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督导组的人员又指了指空白位置,说道:“嘉明同志,这里写一下,以上笔录我已看过,属实无误!”
田嘉明看了这人一眼,提笔又写下了这句。
督导组的人收拾好东西,依次离开了办公室。严恪己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呆坐在椅子上的田嘉明,轻轻叹了口气,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田嘉明一个人。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田嘉明没有动,就那么呆呆地坐着,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从里面将门反锁。
他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办公椅,沉重地坐下去。他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但他并没有吸,只是夹在手指间,任由青灰色的烟灰一点点变长,最终不堪重负,断裂,飘落在不太干净的水泥地上。
他就这样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窗外,一棵老槐树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一只麻雀曾经落在上面,啾啾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枝条还在微微颤抖。
田嘉明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在秀水乡,乡亲们你家一碗米、我家一瓢面接济他这个孤儿的场景;第一次穿上警服时的激动和自豪;在派出所没日没夜处理鸡毛蒜皮案件的辛苦;抗洪时面对滔天洪水,他鸣枪的惊心动魄;被调到史志办时那种憋屈和愤懑;还有把子弹交给葛强时那一瞬间的鬼迷心窍……最后,定格在于伟正书记那充满期望和肯定的眼神。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一种巨大的、无法排解的负罪感像山一样压在他的心头。他觉得自己辜负了组织的培养,连累了关心他的领导,更让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乡亲们蒙羞。他仿佛看到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指责他。
出路在哪里?严恪己的话像最后的审判,堵死了所有的侥幸。“除非没发生过……” 这怎么可能?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像泼出去的水。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承担这一切的人消失。这样,调查或许就无法再深入,就不会再牵连到李局长,牵连到市里……至少,能有个了断。用自己的方式,做个最后的了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狂蔓延。
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用钥匙打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他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把保养得很好的制式手枪。
他把枪拿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回到座位,摊开信纸,想写点什么,但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半天,只划下了几道无意义的墨痕。最终,他颓然放弃了,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熟悉的办公室,看了一眼窗外的世界。然后,他拿起手枪,缓缓地将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左胸,心脏的位置。又慢慢放下了,拿起了钢笔,还是慢慢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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