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海接住头盔后叹了口气，似乎还想再争辩什么，不过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就窸窸窣窣的鼓捣起来。
我闭着眼睛不知道他在干嘛，但那听起来不像穿宇航服的动静，于是我又下意识睁开眼睛，就发现他果然没穿宇航服，而是钻到座椅底下不知道在找什么。
“你干什么呢？”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现在不清楚时间，需要我再强调一遍紧迫性吗？”
“不用，但我要强调一下安全性。”
肖海钻在座椅底下闷声回道：“如果我现在穿上宇航服离开，舱门打开的瞬间，失压环境会让你体内的水分迅速蒸发，你的大脑可能会像发面馒头一样膨胀起来。”
“除非我把你的头砍下来用液氮冻住，否则你的脑细胞会产生不可逆的毁灭性损坏，等我回来大概只能找到一块的冻干海绵，‘应急预案’都救不了你。”
“你怎么会知道……”
我听他说的这么专业不禁一愣，但很快就发现这不是重点：“那你刚才还……”
“刚才骗你的，我想让你快点离开。”
肖海没等我说完就承认道：“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是一场战争，而战争是会死很多很多人的——无论你想不想让他死。”
“……”
我沉默着咬了咬牙，想挤出一点矫情的情绪：“这就是你骗我、让我亲手杀掉你的理由？”
肖海动作一顿，随后从座椅底下退了出来：“我是骗了你，但不是骗你杀我。”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肖海混不吝的笑了笑，说着拿出一卷银色的胶带扔给我，又从座椅底下拿出几支牙膏似的东西。
我一把接住胶带：“这是什么？”
“聚酰亚胺胶带，可以紧急修补头盔裂缝。”
肖海用下巴指了指破裂的头盔：“但只能临时起效——大概一两个小时。”
我用半秒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两个小时肯定不够。”
“所以还要用这个。”
肖海举起那几支牙膏似的东西：“硅橡胶密封胶，先把裂缝补上，固化之后，再用聚酰亚胺胶带把面罩完全包裹起来——肯定达不到原来的强度，不过坚持十几个小时没问题。”
话音没落，肖海已经把破裂的头盔取下来，开始清理上面沾染的细小灰尘。
我看着这两种修补材料，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我们可以两个人一起走，为什么让我扔下你。”
“因为我觉得你有问题。”
肖海抬眼看了我一下，又把视线转回到头盔上：“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你肯定和平时不一样了。”
“我已经解释过了。”
我用胶带敲了敲太阳穴：“这里存着三个人的记忆，肯定会有点变化。”
“问题就在这。”
肖海耸耸肩，拿起一支密封胶咬掉胶帽，仔细挤在裂缝边缘：“我陪你走到现在是因为我相信你，但我相信的只有你，所以我必须确定你还是‘你’，明白吗？”
“所以你制造了一个‘绝境’，想看看我会做什么选择。”
我瞬间领会到肖海的想法，然后把胶带扔到他身上：“你也变了，你以前没这么多心眼子。”
“我只是不用，不代表没有。”
肖海耸耸肩，又想起什么、专门抬头白了我一眼：“而且以前有你出主意，我要心眼子干嘛使啊？”
“……有道理。”
我轻笑一声，伸手过去帮他扶住头盔：“但以后你要多动脑了，毕竟我们要面对的是一场战争。”
“以你对‘战争’的认识和理解，好像没资格来提醒我。”
肖海一脸不屑的回怼道，接着又放松的出了口气：“不过知道你还是你，确实让我放心不少。”
“……还是别放心的太早了。”
我沉默片刻苦涩笑道，不等肖海追问又岔开话题：“所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这好像是李智勇的工作。”
“发现我们在月球之后，我就一直觉得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提前做了点功课，而且——”
肖海说到这微微一顿，把挤空的胶管背面转向我：“使用说明是中文的。”
“……”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十多分钟后，密封胶已经完全固化，随后我们又用聚酰亚胺胶带、把整个头盔完全包裹起来。
简单讨论后，我们决定让我来用这个修补过的头盔——原因很简单，这只头盔的面罩被胶带粘住看不到路，而肖海的义肢在月表环境下，速度会比我更快一点。
穿戴整齐后，我们两个先爬到了椅背上，接着肖海把一根牵引绳挂在我的腰间，随后敲了敲我的头盔：“准备好了吗？”
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在我用鞠躬的姿势点头后，肖海就拍下了舱门按钮，驾驶舱内的空气瞬间就被抽离出去。
车载通讯基站和月球车一起报废了，所以真空降临之后，我的世界也被不完全的寂静所笼罩，除了我的呼吸声之外，就只有偶尔什么东西撞在宇航服上、传导进来的怪异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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