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百姓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见多识广,此刻正眯着眼打量林恩灿,手里的拨浪鼓都忘了摇。他忽然一拍大腿,声音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俺想起来了!你这眉眼、这气度,像极了京城里的那位!”
林恩灿手里的锄头顿了顿,泥土顺着锄刃滑落,他抬眼笑问:“像哪位?”
“就那位!”货郎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去年俺去京城送货,远远瞅见过陛下的銮驾,那龙椅上的人,眉眼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这鼻梁,又挺又直,还有这说话的调子,慢悠悠却带着股劲儿……”
周围的百姓都愣了,你看我我看你,忽然有人小声接话:“难怪国库司的人对您毕恭毕敬……”
“还有皇家腰牌……”
“上次县太爷见了您,腿都软了……”
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漫开来,林恩灿却只是弯腰继续翻土,锄头入土的力度均匀,仿佛没听见。直到货郎又追问:“您真的是……?”
他才直起身,把锄头往田埂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泥:“像,不代表就是。”他指着园子里的野菊,“你看这野菊,开得跟御花园里的菊差不多,可它长在这儿,能治头痛;长在御花园,只能供人瞧。地方不同,用处也就不同。”
货郎挠挠头,似懂非懂。百姓们却忽然安静了——是啊,就算真像,又能怎样?他在这儿种药、治病、陪大家啃脆瓜,这就够了。
王二家的小子突然跑过来,递上一颗刚摘的野草莓:“林先生,不管你像谁,这草莓甜,你尝尝!”
林恩灿接过来,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漫开来。他看着眼前一张张真切的笑脸,眼里的光比京城的銮驾更暖:“好吃。”
至于像不像皇帝,像不像哪位大人物,在这口清甜里,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那货郎还想再问,却被旁边的张大娘拉了一把。张大娘朝他使个眼色,低声道:“管他像谁,能给咱治病、陪咱种庄稼的,就是好人。”
货郎愣了愣,看着林恩灿蹲在地里,手把手教王二家的小子辨认草药——“这是蒲公英,叶子锯齿状,根能消炎”,阳光落在他侧脸,那道救人时留下的疤痕被晒得微微发红,哪有半分皇家的疏离?倒像邻家那个会帮人修农具的大哥。
货郎忽然笑了,摇起拨浪鼓,咚隆咚隆的声响里,他吆喝起来:“卖糖人咯——给孩子们捏个小龙!”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过去,刚才的议论声被笑声盖了过去。林恩灿直起身,看着打闹的孩子,又看了看地里冒头的草药芽,嘴角噙着笑。
傍晚熬绿豆沙时,张大娘特意多放了把冰糖,盛在粗瓷碗里,递到林恩灿手上:“凉透了,喝着舒坦。”
林恩灿接过来,碗沿碰着下巴,温热的甜意漫到心里。远处传来县衙的打更声,三响,不早不晚。他忽然想起京城的宫墙,红得像燃着的火,可再红的墙,也挡不住夜里的寒。倒是这村头的药庐,粗木桌子,瓷碗磕了边,却盛着实实在在的暖。
“明天该种紫苏了,”他对身边帮忙烧火的小子说,“记得把去年留的种子拿出来晒晒。”
“哎!”小子脆生生应着,添了块柴,火光在他眼里跳。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着药庐,照着地里的新土,也照着京城的方向。可林恩灿眼里,只有灶台上冒起的热气,和碗里慢慢凉透的绿豆沙——这就够了。
几日后,村里的几个老伙计凑在一起,揣着货郎画的模糊画像,搭了辆驴车往县城去。他们没直奔县衙,反倒寻到了上次来的国库司官吏住的驿馆。
官吏见是他们,倒也客气,泡了茶。其中一个老汉搓着手,把画像往桌上推了推:“大人,俺们就想问问,这林先生……真跟宫里那位像?”
官吏瞅了眼画像,又看了看这几位满脸焦灼的百姓,忽然笑了:“你们觉得,林先生待你们如何?”
“好啊!”老汉嗓门洪亮,“俺家老婆子咳得直不起腰,是他守着煎药;村头娃子掉进冰窟,是他跳下去救的;去年旱灾,也是他教俺们打井找水……”
官吏点头:“那你们觉得,宫里那位陛下,该是啥样?”
几人愣了愣,想起林先生蹲在田埂上啃干粮的样子,想起他给娃子们编草蚱蜢的样子,怎么也和“陛下”那威严模样对不上。
官吏忽然起身,从箱里取出一卷画轴,展开——上面是御笔亲绘的陛下画像,眉眼间果然和林先生一般无二,只是画像上的人穿着龙袍,眉宇间带着威仪。
“去年秋猎,陛下亲射了只白狐,说要给北疆的百姓做裘衣;开春时,他带着大臣在御花园种麦,说要知稼穑之苦。”官吏指着画像,“你们觉得,这两样,像不像林先生在村里做的事?”
百姓们看着画像,又想起林先生在药庐里熬药、在地里种粮的样子,忽然懂了。
回村的路上,驴车慢悠悠晃着,老汉摸出旱烟袋,吧嗒抽了一口:“管他是不是陛下,反正他是咱村的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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