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林从叔叔手中接过这个肉摊时,心里五味杂陈。摊位位于城西最大的菜市场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却承载了巴家两代人的生计。交接的最后,叔叔郑重地将一块厚重的、颜色深得发黑的木砧板交到他手上。“巴林,记住,这块砧板是你爷爷传下来的,养活了我们一家。对它好点。”叔叔的眼神很严肃,仿佛交待的不是一块木头,而是一个家族的灵魂。这块砧板比巴林想象的还要重,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刀痕,像一张记录了无数次宰割的沧桑地图。它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气味,混杂着肉腥、血水和一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气息。巴林用消毒液和热水反复擦拭,却怎么也去不掉那股深入骨髓的味道。他将砧板安放在不锈钢的肉案上,它那深沉的色泽与现代的金属台面格格不入,仿佛一个来自过去的沉默守望者。开业第一天,巴林手起刀落,感到刀刃切在砧板上时,有一种奇异的滞涩感,仿佛木头在微微“抗拒”。他摇了摇头,笑自己多心,大概只是新手上路,手感还不熟练。
日子一天天过去,巴林的手艺愈发熟练,生意也渐渐有了起色。但他总觉得那块老砧板有些不对劲。每当他收摊,用抹布清理砧板表面时,总会发现一些奇怪的现象。那些密密麻麻的刀痕深处,似乎总会渗出一些微红色的液体,黏稠得不像普通的血水。起初,他以为是猪肉残留的血渍没清理干净,可他明明已经刮得非常干净了。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有一次他凑近了看,发现那些从刀痕里“渗”出的红色液体,汇聚在一起,形状酷似一滴眼泪。那滴“眼泪”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戚。巴林的心猛地一缩,他用手去碰,指尖传来的却是冰冷的触感,那液体闻起来也没有血腥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廉价香水的味道。他猛地收回手,环顾四周,菜市场早已人去楼空,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块仿佛在哭泣的砧板。那一晚,他做了个噩梦,梦见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坐在黑暗中不停地梳头,嘴里喃喃自语,声音悲伤又空洞。
怪事接踵而至。巴林开始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白天总是昏昏沉沉,晚上却失眠多梦。他挂在肉摊旁用来整理仪容的小镜子,也开始出现诡异的现象。每当他低头看镜子时,总能看到自己的倒影背后,似乎还站着另一个人影。那人影模糊不清,轮廓像是个女人,长发披肩。当他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物。可一旦他再看镜子,那重影又会出现,如影随形。他开始害怕照镜子,甚至不敢低头看自己沾满血水的手。他试着换了一面新镜子,可同样的情况依旧发生。他意识到,问题可能不出在镜子上,而是出在他自己,或者……他身边的东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块沉默的老砧板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吸收周围所有的光和声音,包括他的恐惧。巴林开始相信,叔叔口中“家族的灵魂”或许另有深意,这块砧板承载的,可能不只是生计,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和怨恨。
巨大的恐惧压得巴林喘不过气,他决定从源头查起。他找到了在菜市场里卖了三十年豆腐的陈姨,她是这里最年长的摊主,一定知道些什么。巴林提着一袋上好的五花肉,借着请教生意经的名义,和陈姨聊了起来。“陈姨,我接手这个摊子也有一阵了,总感觉这老摊位……有点说不出的怪。”巴林小心翼翼地试探。陈姨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孩子,你是不是也觉得那块砧板不对劲?”巴林心中一惊,连忙点头。陈姨朝四周看了看,才凑过来说:“那块砧板,邪性得很。你爷爷当年,脾气暴躁,嗜酒如命。他奶奶,也就是你太奶奶,是个苦命人,经常被他打。后来,你太奶奶就突然不见了,你爷爷对外人说她回老家了,可谁都没见过她回来。”陈姨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有人传言,你太奶奶最后就是消失在那个肉摊上,就在那块砧板上……你爷爷那晚喝多了酒,脾气又上来了,唉……”巴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起那股廉价的香水味,和梦中那个梳头的女人,瞬间明白了什么。
带着从陈姨那里听来的惊人消息,巴林当晚没有回家。他独自一人待在空无一人的菜市场里,站在肉摊前,死死地盯着那块砧板。他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些深浅不一的刀痕。当他的指尖划过一道特别深的、几乎要将砧板劈开的裂痕时,一股冰冷的电流猛地从指尖窜遍全身。他的脑海中瞬间涌入了一片混乱的画面和声音!他看到了一个瘦弱的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被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推搡。他听到了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咒骂。最后,画面定格在一把高举的剁骨刀上,女人绝望的眼神和刀锋落下时,砧板发出的那声沉闷而痛苦的“咔嚓”声……“啊!”巴林惨叫一声,猛地抽回手,跌坐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终于明白了,这块砧板不仅仅是木头,它吸收了太奶奶临死前的所有恐惧、痛苦和怨恨。它不是在“渗”出眼泪,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伤口,在不断地流淌着跨越时空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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