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压抑不住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宝玉将脸深深埋进膝盖,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破烂的衣襟。在这绝望的铁窗冷月之下,曾经衔玉而诞、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宝二爷,终于尝到了命运最苦涩、最残酷的滋味。
第五折 暗流涌动藏生机
荣国府被查抄的惊雷,瞬间炸翻了整个金陵城。昔日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的宁荣街,此刻被兵丁封锁,一片死寂。然而,在这表面的死寂之下,暗流却汹涌澎湃。无数双眼睛,或同情、或惊惧、或幸灾乐祸、或冷静算计,都死死盯着这座轰然倒塌的豪门巨宅。
薛姨妈和薛宝钗被暂时放回薛家位于金陵的老宅,虽未被直接下狱,但也被严令不得离城,随时听候传唤。
薛家老宅的气氛同样凝重得如同铅块。薛姨妈自回来后就病倒了,躺在榻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帐顶,口中喃喃着“完了,全完了……蟠儿怎么办……”。薛蟠则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暴躁野兽,在厅堂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忠顺王府和周昌。
“狗娘养的周扒皮!落井下石的畜生!当初求着我们薛家周转银子的时候,像条哈巴狗!如今……”他猛地一拳砸在红木桌案上,震得茶碗乱跳。
“哥哥!”宝钗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眉头紧锁,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冷静,“事已至此,光骂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想法子保全自身,看看……能不能为贾家周旋一二。”
“周旋?”薛蟠瞪圆了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妹妹,“妹妹你吓糊涂了吧?那是抄家!是皇差!忠顺王府那老狗摆明了要往死里整贾家!咱们薛家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还周旋?拿什么周旋?拿咱们的脑袋去周旋吗?”
宝钗将参汤放在桌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萧索的庭院,声音低沉而清晰:“正因是皇差,才有一线之机。忠顺王府虽势大,却也非一手遮天。贾家罪名虽重,但‘欺君罔上、亏空国帑’八字,未必就铁板钉钉。账目可以造假,人证可以收买,但有些东西,他们未必查得干净,也未必敢全抖出来。”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薛蟠,“哥哥,我们家那些与贾家往来的账目,尤其是替宫里采办的那几笔‘暗账’,还有……存放在当铺和钱庄里的几笔‘干股’凭证,可都处置妥当了?”
薛蟠一愣,随即脸色微变:“这个……妹妹放心,老管家连夜都……都‘处理’了,该烧的烧,该藏的藏,绝查不到咱们头上!”
“那就好。”宝钗微微松了口气,但眉头并未舒展,“但这还不够。贾家倒得太快,我们薛家这些年与贾家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贾家被彻底钉死,我们薛家就算暂时脱身,也难逃秋后算账,商路断绝是迟早的事。”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哥哥,你立刻派人,带上足够的银票,分几路走。
一路去寻京中与我们交好的几位言官,尤其是那位素来与忠顺王府不睦的刘御史,探探口风,看能否上折子参忠顺王府一个‘挟私报复、罗织罪名’;一路去寻我们在内务府的关系,打听清楚,宫里对这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皇上震怒是真,但未必就没有转圜余地,毕竟元妃娘娘还在宫里;还有一路……去寻北静王府的门路!北静王虽不管事,但地位超然,若肯说句话,或许能抵万钧之力!动作一定要快,要隐秘!”
薛蟠被妹妹这一连串的安排惊住了,看着宝钗那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深谋远虑,他第一次对这个妹妹生出一种陌生的敬畏感。他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好!妹妹放心,我这就去办!就算倾家荡产,也得……”
“不是倾家荡产,”宝钗打断他,声音冷冽如冰,“是保住薛家的根基!哥哥,记住,银子该花就花,但话要说得滴水不漏,绝不能授人以柄。我们……是在‘协助’朝廷查清真相。”她走到桌边,拿起那碗已经微凉的参汤,“母亲那里我去照看。哥哥,快去吧,时间不等人。”
薛蟠看着妹妹沉静的侧脸,重重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宝钗端着参汤,却没有立刻走向母亲的房间。
她独自站在空寂的厅堂里,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刚才的冷静和条理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一丝深深的疲惫和忧虑爬上眉梢。她想到了狱中的宝玉,想到了被关押的黛玉,想到了整个风雨飘摇的贾府。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薛家这艘船,又能在这惊涛骇浪中支撑多久?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她必须撑住,为了薛家,也为了……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第六折 隔墙难语慰凄凉
诏狱深处,死寂与绝望如同浓稠的墨汁,几乎要将人溺毙。宝玉蜷缩在冰冷的墙角,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只有几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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