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的眼圈一下子红了,抓起粥碗,三两口就喝了下去,烫得直咂嘴:“我再写点什么给她吧。光有布偶不行,她定是胡思乱想。”
“可怎么送啊?”袭人发愁,“茗烟这次能进去,已是侥幸。看守虽松了点,终究是官府的人,万一被搜出来……”
宝玉没说话,起身走到墙边,摸着那冰冷的砖石。那日在诏狱,他就是靠着这墙听见黛玉咳嗽的,如今回到怡红院,他总觉得,这墙好像也能传声。他试着用指节敲了敲:笃,笃笃。
“二爷您这是……”袭人不解。
“你听,”宝玉侧耳听着,眼睛发亮,“这墙是空的!下面是空的!”他小时候淘气,曾和茗烟在这墙根挖过洞,想藏偷来的风筝,后来被贾政发现,填了土,却没填实。
他拉着袭人,从墙角翻出把生锈的小铲子,趁着夜色,悄悄在墙根挖起来。冻土硬得像石头,挖了半晌才挖出个拳头大的洞,里面果然是空的。宝玉的心怦怦直跳,从怀里摸出张揉得发软的纸,又拿起那半截铅笔,飞快地写起来:
“林妹妹安好。见字如面。昨日梦见大观园的桃花开了,你穿着粉裙,站在花下笑,我想走近,却被石头绊醒了。粥要多喝,药别嫌苦,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城外的梅花,比府里的艳。别信那些闲言碎语,我心里只有你,从来都是。墙这边的我,天天盼着墙那边的你,好好的。”
写完,他仔细折成个小方块,塞进洞里,又用土轻轻掩住,只留个细缝。“这样,紫鹃姐姐去潇湘馆后院倒脏水时,就能看见了。”他笑得像个孩子,眼里闪着光。
袭人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暖:“二爷,您可得小心,别被人看见了。”
“我知道。”宝玉拍了拍手上的土,“明日我再挖深点,能塞进去个小瓶子,就能送点冰糖给她了。”
接下来的几日,宝玉天天趁没人的时候,往墙洞里塞纸条。有时是几句家常,有时是抄的诗,有时只是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不知道黛玉能不能收到,只是觉得,写着这些字,心里就踏实些。
这日清晨,宝玉又去墙洞看,竟发现里面塞着个小小的绢帕。他激动得手都抖了,小心翼翼地抽出来,展开一看,是黛玉的字迹,娟秀却有些潦草,显然是急着写的:
“字已收到。勿念。粥喝了,药也吃了。昨夜也梦见桃花,只是花下无人。你也要保重,别冻着,别累着。墙这边的我,也盼着墙那边的你。”
帕子的角落,沾着一点极淡的红,像血,又像胭脂。宝玉把帕子贴在脸上,仿佛能闻到那熟悉的、淡淡的药香。他蹲在墙根,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却笑着,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第三折 深宅暗流藏机锋
荣庆堂后院的佛堂,如今成了贾母的囚室。佛堂不大,只有一尊蒙尘的观音像,一张旧榻,一张破桌。贾母穿着件半旧的酱色棉袄,正坐在榻上,就着昏暗的天光捻佛珠。佛珠是檀木的,被她捻了几十年,光滑温润,此刻却硌得手心生疼。
王熙凤端着一碗菜粥走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精明,眼底却藏着疲惫:“老太太,趁热吃点吧。这是从库房角落里找出来的小米,熬得烂,好消化。”
贾母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琏儿怎么样了?还在前面听审?”
“嗯,周昌那狗东西,非说琏二爷管过库房,定要他认亏空的事。”王熙凤把粥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不过老太太放心,我让平儿把账册都改了,关键处都模糊了,他查不出实据。”
贾母叹了口气:“造孽啊……好好的家,怎么就成了这样。”她看着王熙凤,“你也别太熬着,身子要紧。”
“孙媳妇撑得住。”王熙凤强笑了笑,“薛姑娘那边有信,说北静王在皇上面前提了句,说荣国府是功臣之后,就算有错,也该从轻发落。皇上没说话,但也没驳回,这就是好兆头。”
“北静王……”贾母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他肯帮忙,是看在……元妃的面子?”
“或许吧,也或许是看在当年老太妃的情分上。”王熙凤走到窗边,撩开破了个洞的窗纸往外看,“忠顺王府那边也没闲着,周昌天天派人来催,说要提审老太太您呢。”
贾母的脸白了白,却挺直了腰:“我老婆子一把年纪了,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想从我嘴里掏出什么,除非我死了!”
“老太太您别硬扛。”王熙凤忙道,“我已让平儿去寻当年伺候老太妃的张嬷嬷,她现在在城外庵堂里,手里有老太妃给先太太的信,信里提过当年宫里采买的事,能证明咱们家没贪墨。只要找到她,就能翻案。”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周昌的跟班,尖着嗓子喊:“贾老太太,周大人请您过去问话!”
王熙凤眼神一凛,对贾母使了个眼色,又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个小纸团,里面是几句应付的话。贾母攥紧纸团,扶着王熙凤的手,慢慢站起身:“走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问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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