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把手往身后藏,却被他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药膏抹在她指尖,清凉的薄荷味驱散了刺痛。"别绣了,我替你。"他拿起针线,笨手笨脚地往荷包上戳,却把线团弄散了,滚得满地都是。
两人正笑着捡线团,就听见院外传来哭声。赵姨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发髻都散了,哭着喊:"三姑娘被......被忠顺亲王看中了,说要......要纳她做侧妃!"
探春不知何时跟在后面,穿着件素色棉袄,脸上没有泪,只是嘴唇抿得发白。她走到黛玉面前,递过个小小的布包:"林姐姐,这是我攒的些私房钱,你收着。若将来......若将来有难处,或许能用得上。"
布包里是几锭碎银子,还有支银簪,簪头刻着个"探"字。黛玉的眼泪突然掉下来,落在布包上,晕开了淡淡的水渍:"我不要,你自己留着。"
"我用不上了。"探春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梅枝,"王爷说,只要我肯去,就保贾府平安。"她看了眼宝玉,"宝二哥,往后......多照顾我娘。"
宝玉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我去跟王爷说,咱们不换!"
"没用的。"探春摇摇头,望着窗外的红梅,"这世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哪有选择的余地?"她忽然笑了笑,"其实也挺好,听说王府的梅园比这儿大得多,冬天开起花来,该有多好看。"
黛玉看着她强装的笑脸,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她想起那日在狱神庙外看见的史家表舅,想起北静王府的长史官,忽然明白这哪里是看中,分明是胁迫。用探春的婚事,来堵贾府追查盐引案的嘴。
夜里,宝玉悄悄去了北静王府。长史官在门房见了他,手里的茶盏冒着热气:"宝二爷,不是王爷不肯帮忙,实在是忠顺亲王那边逼得紧。"他压低声音,"听说......宫里的娘娘也发了话。"
宝玉的心猛地一沉。元春是他的亲姐姐,怎么会......
"娘娘也是身不由己。"长史官叹了口气,"户部侍郎手里握着些......不利于娘娘的东西。"他从袖袋里掏出个玉佩,上面刻着朵梅花,"把这个给三姑娘吧,王府里有个老嬷嬷是江南人,看见这个会照拂她的。"
宝玉握着玉佩往回走,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的,像他此刻的心情。路过栊翠庵时,看见妙玉正站在梅树下,月光落在她素色的僧袍上,像一尊玉像。"世间事,皆有定数。"她的声音清冷,"强求不得。"
荣国府的红梅落了一地。探春出嫁那天,没有鼓乐,没有花轿,只有一辆素色的马车,停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赵姨娘哭得晕了过去,贾母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马车驶远,银须上结了层白霜。
黛玉把那支"胭脂醉"插进探春空着的妆奁里,花瓣上的红像泣血的痕。宝玉走进来,手里拿着个荷包,是探春没绣完的,上面只绣了半只鸳鸯。"她走的时候说,让咱们......好好的。"
黛玉接过荷包,指尖抚过那半只鸳鸯,忽然想起母亲信笺里的话:"所谓守护,不过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把荷包放进贴身的衣襟,感觉那未完成的针脚硌着心口,像探春临走时强装的笑脸。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红梅压得更低了。黛玉知道,这只是开始。忠顺亲王不会满足于一个侧妃,户部侍郎手里的把柄,元春在宫里的处境,父亲留下的那些秘密......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
但她不害怕。因为她身边有宝玉,有贾母,有那些虽然离散却始终牵挂着彼此的家人。就像这雪中的红梅,就算被压弯了枝桠,也照样能开出最艳的花。
第六折 故纸堆里觅生机
荣国府的年过得冷冷清清。没有张灯结彩,没有笙箫鼓乐,只有贾母让人在门框上贴了副小小的春联,红纸上写着"平安二字值千金",墨迹是宝玉写的,带着几分颤抖。
黛玉正在整理父亲的旧书,忽然发现《春秋》的封皮里夹着张字条,是林如海的笔迹,上面写着"查得盐引案牵涉内库,证据在'万松书院'的匾额后"。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就的,纸角还有点烧焦的痕迹。
"万松书院?"宝玉凑过来看,"那不是在杭州吗?离咱们这儿千里迢迢的。"
黛玉想起母亲信笺里的"三月初三,盐道刘过访",正是父亲在杭州任上的时候。她把字条折好放进荷包,忽然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贾政披着件旧棉袍走进来,手里拿着本账册,封面都磨破了。
"这是你祖父当年的账本。"贾政指着其中一页,上面记着"送万松书院修缮银五百两",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注脚:"匾额后藏物,非紧急不得取用。"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原来这不是父亲一个人的安排,而是贾府几代人的伏笔。宝玉摩拳擦掌:"我去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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