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出他是当年死牢里那个老头的儿子,忙问:"你怎么敢来?"
"家父说,李浩是难得的正派人,"他从袖中摸出把钥匙,"这货舱是我家以前囤货用的,他料定你爹会选这里。"
打开货舱门,霉味扑面而来。角落里堆着个木箱,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账册,还有件叠得整齐的藏青公服,领口绣着的"捕头"二字虽已褪色,却依旧笔挺。公服下压着封书信,是爹的字迹:
"阿禾,爹这辈子没对不起谁,唯独对不住你娘俩。账册里的名字牵扯甚广,你交出去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活下去,别学爹守着那杆秤不放。若有来生,爹还做你爹,不做捕头,就做个卖桂花糕的,天天给你买新出炉的。"
信纸边缘有圈淡淡的水渍,像是被泪水泡过。我把账册交给青衫书生,他郑重地放进怀里:"我明日便上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些蛀虫拉下马。"
他走后,我摸着那件公服,突然听见货舱外传来喧哗,有人喊"抓逃犯",火把的光映在舱壁上,晃得人眼晕。是三角眼带着官差来了,想来是盯了这货舱许久。
我把公服往怀里一揣,提刀冲出去。月光下,三角眼的刀直劈过来,我侧身躲开,刀锋擦着胳膊过去,带起一串血珠。他狞笑:"李浩的儿子,果然跟你爹一样蠢,自投罗网!"
周围的官差围了上来,刀光在夜色里织成张网。我想起爹说的"心里的秤",突然笑了——原来这秤不是用来端平的,是用来在该倾斜时,绝不手软。
刀出鞘时,带着股经年的寒气。我像爹当年那样,先劈断最前面那人的刀鞘,再转身挑落另一人的手腕,动作竟比想象中熟练。三角眼的刀又刺过来,我矮身避开,刀柄在他膝盖上狠狠一撞,听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像那年爹教我劈柴时的声音。
官差们见领头的倒了,顿时乱了阵脚。我趁机冲出重围,往码头深处跑,身后传来箭矢破空的声音,却没射中。跑到江边时,见条小船正等着,船头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蓝布短褂在风里翻飞。
"阿禾,上来!"爹朝我伸手,左手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我跳上船,他一篙撑离岸边,水花溅在脸上,带着江水的腥气。"你怎么来了?"我摸着他胳膊上的新伤,那里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怕我儿扛不住这担子,"他咧嘴笑,眼角的皱纹里沾着泥,"再说,账册交出去了,该轮到我清剩下的杂碎了。"
小船顺流而下,远处的码头渐渐缩成个黑点。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桂花糕,一块给我,一块他自己拿着,咬下去时,碎屑掉在藏青公服的衣襟上,像撒了把星星。
"你娘说我傻,"他望着天上的月亮,"可你看,这月亮再暗,也总有亮的时候。"
我咬着桂花糕,甜香在舌尖散开。江水拍打着船帮,像首没尽头的歌。我知道,前路或许依旧难走,但只要手里的刀还在,心里的火不灭,总有一天,那些藏在暗处的正义,会被照得清清楚楚,就像此刻天上的月亮,终会穿透云层,把光洒在每一寸该照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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