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禾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他紧紧盯着那本笔记,仿佛能感受到里面蕴藏的风暴。
“你似乎对我的本子,一直有点好奇?”李卫国抬起眼,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但那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陈青禾喉结滚动了一下,坦然承认:“是。第一次在云川,还有后来您给我‘华光厂’案卷的时候……都看到过。感觉它…很重要。”他斟酌着词句,避免显得过于探究。
李卫国没有直接回答,他缓缓翻开笔记本。纸张是那种老式的横格纸,已经有些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有些是刚劲有力的钢笔字,有些是后来补充的、略显潦草的批注。他翻动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翻阅一段尘封的历史。
最终,他的手停在某一页,指尖点在一段记录上,然后,他将笔记本朝陈青禾的方向推了推,刚好停在灯光最明亮的地方。
“看看这一段。”李卫国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陈青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微微倾身,目光聚焦在那泛黄的纸页上。日期标注是近十年前!记录的内容像是一份简报摘录,提到了当时一位已落马的副省级干部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的发言,其中引用了周同方某个关于“改革阵痛期国有资产处置效率”的观点。在这段摘录旁边,是李卫国的笔迹,用红蓝铅笔清晰地标注着几个触目惊心的问号:
“论点偏激,刻意强调‘效率’忽视程序正义与流失风险?”
“该副省级落马案中,其主导的几起重大国资流失项目,接盘方背景不明,手法与周论高度契合?”
“周是否深度介入?仅是‘顾问’?抑或…利益共同体?”
“需深查资金链,关注特定关系人!”
在这段批注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墨迹较新,显然是近期添加的:
“历史轮回?清源‘金鼎’、‘华光’手法如出一辙!模式未变,触手更深!”
陈青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十年前的质疑,精准地指向了今日他们正在对抗的庞然大物!李卫国不是最近才开始关注周同方,而是在十年前,在那个周同方还是声名显赫的“改革派智囊”时,就已经敏锐地嗅到了那光环下的腐臭,并且,像个最耐心的猎人一样,将疑惑和线索,默默地记录在了这个不起眼的笔记本上!
“这…”陈青禾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眼中充满了震撼,“您…您十年前就…”
“对他的关注,非一日之寒。”李卫国收回笔记本,动作轻柔地合上,仿佛在合上一个潘多拉魔盒,只留下一丝缝隙透出里面令人心悸的光芒。他直视着陈青禾震惊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陈青禾心上:
“你以为我们这次在清源打掉的,就是他的全部?不,青禾,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微微前倾,身体在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将陈青禾笼罩其中,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沉重:
“他真正的根基,他盘踞的巢穴,他编织的那张无形的大网,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要广,要牢固得多。”
李卫国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穿透了房间的墙壁,投向了更遥远、也更黑暗的深处: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呜呜地拍打着窗户,像是黑暗中有无数只手在试图推搡。安全屋内灯光明亮,但陈青禾却感觉一股透骨的寒意正从四面八方侵蚀而来。桌上保温杯的热气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杯壁。笔记本合上的轻响,仿佛关闭了一扇窥见深渊的门,却把更深、更浓重的黑暗留在了房间里。
陈青禾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李卫国脸上,试图从那坚毅的轮廓和深不见底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多余的情绪。没有。只有一种历经沧桑、洞悉一切后的沉重与决绝。那句“冰山一角”和“真正战斗刚刚开始”的回音,如同沉重的鼓点,反复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也重重砸在他的心头。
十年前的疑问,十年后的轮回。周同方。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代表一个位高权重、影响力巨大的对手,更代表着一个运作时间可能长达数十年、渗透领域可能遍布经济、政治甚至学术界的庞大腐败网络!李卫国十年如一日地记录、追踪、怀疑,这份定力和洞察力,让陈青禾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敬佩,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压力。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城市攻坚战,以为撕开了一道口子,却不曾想,这道口子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更加凶险的汪洋大海。
“深潜计划”…这个名字此刻显得如此贴切,又如此沉重。他们确实在潜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洋,而李卫国笔记本上那惊鸿一瞥的记录,就像一道刺破深海的探照灯光,短暂地照亮了潜伏在下方那巨大阴影的一鳞半爪。仅仅这一鳞半爪,已是如此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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