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岚…紫岚自知此请万分唐突,公子已为我峨眉擒下元凶,更以圣药救治齐天磊已是天大的恩情…但…但师叔她…” 沈紫岚的声音越来越低,螓首低垂,几乎不敢再看赵杰的眼睛,“不知…不知公子…是否还有大还丹…哪怕只是些许药粉也好…若能救师叔一命,峨眉派上下,永感大德!” 最后几个字,已是细若蚊呐,充满了羞惭和绝望中的一丝希冀。
赵杰的目光顺着沈紫岚的示意,落在了远处昏迷不醒、僧衣被鲜血浸透的了清师太身上。他心中念头飞转:了清是峨眉第二高手,在派中地位举足轻重。救她一命,不仅能让峨眉派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更能借此机会与峨眉派建立联系,尤其是加深与这位未来掌门候选人沈紫岚的交情。一颗大还丹固然珍贵,但相较于其可能带来的潜在政治和江湖利益,这笔投资绝对划算!而且,正好可以借机在沈紫岚心中留下一个“急公好义、不计前嫌”的完美形象。
短短一瞬,利弊已了然于胸。赵杰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挣扎”与“不舍”神情,眉头微蹙,仿佛经历了一番艰难的心理斗争。最终,他仿佛下定了决心,长长地、带着一丝“忍痛割爱”意味地叹了口气:“唉…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黄叔,再取一颗大还丹给沈姑娘吧。”
“少爷!”黄善一听,脸色骤变,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急切和难以置信的肉痛,“这…这万万使不得啊!大还丹何等珍贵!您已经用了一颗救那反贼头子,如今…如今还要再拿出一颗救这…这老尼?!这…这如何向王爷交代!王府库存也只剩最后一颗了!这可是您保命用的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情并茂,将大还丹的珍贵和所剩无几渲染得淋漓尽致,同时也点明了赵杰此举的“巨大牺牲”。
“嗯?!”赵杰眉头猛地一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一股无形的威严散发出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不容置疑,“本公子的话,你没听见?!还是说,你要替本公子做主了?!”
感受到赵杰身上散发出的寒意,黄善浑身一颤,脸上露出“惶恐”和“无奈”的表情,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老奴…老奴不敢!” 他极其“肉痛”地、动作无比“缓慢”地再次从那个白玉药瓶中,倒出了最后一颗散发着氤氲药香的大还丹,万分“不舍”地递向沈紫岚。
沈紫岚完全懵了!她根本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一试。万万没想到,赵杰竟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不惜动用最后一颗保命圣药!巨大的惊喜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全身,让她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伸手去接。
“紫岚师姐!快接药啊!” 身后传来同门师妹们惊喜交加的催促声。
“太好了!师叔有救了!”
“赵公子真是菩萨心肠!”
峨眉众弟子此刻看向赵杰的目光,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感激和崇敬!这位年轻的世子,在她们心中的形象瞬间变得无比高大!不仅武功高强,擒拿叛逆,更拥有如此悲天悯人、慷慨无私的胸怀!简直是江湖传说中侠义的化身!
然而,在这片感激的海洋中,一道目光却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地钉在沈紫岚的背上!大师姐何彩蝶不仅脸上毫无喜色,反而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她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充满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嫉妒与怨毒!她身为峨眉大弟子,本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是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可自从沈紫岚这个天赋异禀、深得掌门宠爱的小师妹出现,一切都变了!长辈们的关注、同门的敬仰、未来的荣耀,都被这个贱人夺走了!如今,她竟然又为地位尊崇的了清师太求来了救命圣药!这份功劳,足以让沈紫岚在派内的声望如日中天,彻底将自己踩在脚下!掌门之位,恐怕再无自己染指的可能!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沈紫岚终于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双手微微颤抖着,极其郑重地接过那颗仿佛重若千钧的大还丹。入手温润,药香扑鼻,仿佛握住了师叔的生命希望。她抬起头,清澈的美眸直视着赵杰,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清晰和坚定:
“赵公子!大恩不言谢!此恩此德,峨眉派沈紫岚铭记于心!峨眉派上下,亦永世不忘!他日公子若有所需,只要不违背侠义正道,峨眉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份承诺,出自未来掌门候选人之口,分量极重!
赵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如同阳光般和煦温暖。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紫岚,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语气真诚而带着一丝欣赏:
“呵呵,沈姑娘言重了。了清师太乃武林前辈,德高望重,本公子亦是心慕已久。能帮上沈姑娘和贵派的忙,是本公子的荣幸。区区丹药,何足挂齿。”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明亮,带着一种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对侠义精神的认同。
被赵杰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真诚赞赏和某种深邃意味的目光笼罩,沈紫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感瞬间攫住了她。这种目光,她并非第一次见到,身为武林公认的绝色之一,又是峨眉掌门关门弟子,追求者众多,各种倾慕、热切、贪婪的目光她都见过。但从未有哪一道目光,能像赵杰此刻这般,让她感到一种仿佛被看透灵魂深处的悸动,让她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朵红云。她猛然想起师父了尘师太那严肃的告诫:峨眉下任掌门,必须斩断尘缘,遁入空门,一心向道,守护门派传承。儿女私情,乃是大忌中的大忌!可为何…为何面对这位身份尊贵、气度非凡、又屡施大恩的世子,自己心中竟会泛起如此异样的波澜?
这纷乱的思绪让她心慌意乱,几乎无法思考。她不敢再与赵杰对视,慌乱地垂下眼帘,再次低声道:“多…多谢公子!紫岚…先去救师叔了!” 说完,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紧紧握着那颗救命丹药,转身匆匆逃离,紫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仓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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