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枚接一枚地,加工着那决定性的、微小而关键的零件。他的背影,在车间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撑起了这片压抑天空的一根脊梁。
没有人知道,在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精神力的消耗是何等的巨大。每一次微米级的调整,都需要凝聚他残存的全部专注和意志。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眼前的景物偶尔会出现细微的重影,但他握着进给手轮的那只手,却依旧稳定得可怕。
他必须撑住。至少在找到替代他的人力,或者将这些学徒培训到足以胜任之前,他必须撑住。
希望,就在这一枚枚冰冷而精密的、由他亲手打造的零件中,被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铸造出来。
……
当林枫终于被沈清禾几乎是强行从车床边拉回“家”里时,已经是后半夜。他的双手,因为长时间保持精细操作和承受机床的细微震动,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指尖冰凉。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看东西都带着一层模糊的红光。
沈清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打来热水,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脸上、颈上的油污和汗渍。毛巾擦过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时,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尝到的,依旧是那股顽固的、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吃点东西吧,哪怕喝口糊糊也好。” 沈清禾端来一碗几乎看不到米粒、主要是野菜和少量杂粮熬成的、温热的稀粥。
林枫摇了摇头,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没有任何食欲。他现在唯一需要的,或许就是片刻的、不被任何机器噪音和难题打扰的寂静。
他靠在冰冷的土炕墙壁上,闭上眼睛。但脑海里,却无法停止运转——废料场坩埚炉的火光,实验室刺鼻的气味,车床低沉的嗡鸣,豆芽菜绝望的泪眼,还有怀里那个依旧沉默的铁盒……各种画面和声音,像走马灯一样,疯狂地旋转。
“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沈清禾的声音带着哽咽,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林枫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的语言功能,似乎在极度的疲惫下,也变得迟钝和匮乏了。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像擂鼓一样,猛地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林枫的眼睛倏地睁开,那里面的疲惫瞬间被警惕和凝重所取代。沈清禾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
这个时间点,如此急促的敲门……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骤然涌起的不安,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警卫连长周铁柱那熟悉而粗犷、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迫的声音:
“林工!是我,周铁柱!紧急情况!您快出来一下!”
林枫和沈清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担忧。他立刻翻身下炕,因为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被沈清禾赶紧扶住。
他定了定神,挣脱沈清禾的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不堪的棉袄,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周铁柱带着两名警卫员,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周铁柱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严峻,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怎么了?” 林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周铁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报告:
“林工,刚刚接到外围警戒哨用秘密线路传回的紧急消息!我们派出去、负责监视老鹰沟方向敌军动向的三号潜伏哨……失去联系已经超过规定时间六个小时!”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
“而且……二号哨位报告,大约两小时前,他们隐约听到了三号哨位方向,传来了……传来了短暂的、像是枪声的动静!但距离太远,无法确认!”
林枫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窜上了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凉。
三号潜伏哨……失联……枪声……
敌人,终于不再满足于试探和侦察。
他们的獠牙,已经露了出来。
风雨,不再是欲来。
它,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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