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拂去她发髻上沾着的几点雪花。
蔺景然收回接雪的手,转而更紧地、更依赖地挽住了郗砚凛的手臂,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她的头,轻轻地、带着无限眷恋地,枕在了他宽阔坚实的肩头。
蔺景然看着被白雪渐渐覆盖的宫苑深处,声音轻得像梦呓,又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静与豁然:
“都说瑞雪兆丰年…凛凛,你看,这雪下得多好。”
蔺景然的话语是那样的满足,那样的安然,仿佛看到了一个无比美好的未来图景。
雪花落在她长睫上,颤巍巍的,如同停驻的蝶。
郗砚凛侧过头,看着枕在自己肩头的人儿。
她闭着眼,唇角带着一丝极淡、极满足的笑意,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晶,呼吸似乎比平日里更轻浅了些。
纷扬的大雪无声地将他们笼罩,天地间一片苍茫寂静,仿佛只剩下这方寸之地,只剩下他们二人。
“嗯,很好。” 他低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温柔,话音散落在这落雪无声的天地间。
郗砚凛抬起另一只手,拂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流连在她冰凉的脸颊。
这一刻,万籁俱寂,风雪白头。
郗砚凛只觉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与圆满。
他未曾想,这漫天飞舞的、象征着丰饶与祥瑞的初雪,这肩头片刻的依偎与温存,竟会成为他漫长帝王生涯中,关于她最后的记忆刻痕。
而枕在他肩头的蔺景然,在意识滑向更深沉的黑暗前,心中唯余一片澄澈的安然。
她看到了这昭示丰年的瑞雪。
这一生,能如此刻般,共沐一场大雪,得他真心的温柔相待,于她而言,已是命运最慷慨的馈赠。
很好。这样…就很好。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张临窗的贵妃榻上。那是她平日里最爱待的地方,看书、作画、或是懒懒地晒太阳。
榻边的小几上,摊开那套《九域风物志》。
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露出里面描绘的壮丽山川、奇异风俗。
这些,曾是她解闷的寄托,是她向往的外面世界。最上面一本,书页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风轻轻翻开。
一张折叠起来的素笺。
纸上一幅用墨线勾勒的、尚未完成的素描。画中正是这明曦宫的庭院,那株虬枝盘曲的老梅,枝头点缀着几点含苞待放的梅蕾。
树下,一个穿着水红色宫装的女子身影,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的轮廓,仰着头,似乎在凝望枝头,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笔触流畅而传神,画纸的一角,用极小的字,写着一个日期,正是今日。
这是她今日…在等待初雪降临时画的吗?画中那个等待的身影…是在等他吗?
她等到了雪。
也等到了他。
然后…她走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
风雪,不知何时已停。
窗外,一片死寂的、无垠的纯白。
……………
不远处传来一阵戏曲。
“悲欢离合说一段
听锣鼓声断台下
看客几经轮换
唯留余音婉转诉不清
是曲难散
是情难断
是命难算
还是此心难安
引人叹………”
郗砚凛从噩梦中醒来,张德海匆匆进来,“陛下,户部尚书和副丞相在思政殿候着了。”
不远处的戏文依旧唱着:
“戏文说
相逢难逃别离
姻缘断情难续
殷勤多是假意
人心道不明
…………
戏文说
红颜总是薄命
书生几番多情
帝王身不由己
新词添旧曲
幕落又幕起
唯有那看客清醒
初听只当戏
再听已懂曲中意”
郗砚凛袖中的手握紧,更衣洗漱后往思政殿走去。
……………
郗砚凛下朝后,柳七匆匆赶来:“陛下,不好了,皇贵妃,颖皇贵妃娘娘说梦见她的宠物鹦鹉多嘴去世了。
梦里皇贵妃娘娘才跟着去世,吓得皇贵妃娘娘闹着要和七公主殿下一起去江南。
皇后娘娘也想跟着去看咱们贤王殿下。
太后娘娘知道了也想凑热闹,去瞅瞅贤王殿下是不是真的有个意中人。
太后娘娘说了,“去江南给哀家的煜儿掌掌眼,毕竟男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也很不安全的,不能让坏女人把哀家的好乖孙骗走。”
郗砚凛头大,气笑了,哪有人会和宠物统一魂魄,因为宠物去世就离世的?这分明是蔺景然想出去玩儿随口编的借口。
郗砚凛确认昨儿夜里的都只是一场梦,而梦境是相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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