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那边有动静吗?”沈醉问道。
驿卒摇摇头,眼神黯淡下来:“小的路过京城时,听驿站的人说,京中兵力大半被调去南方平叛了,现在……现在恐怕抽不出多少人来支援边境。李将军也是没办法,才让小的来向您求救……”
沈醉沉默了。他知道驿卒说的是实话。南方的叛乱已经持续了半年,朝廷为此投入了大量兵力,如今边境再起战事,确实是分身乏术。可雁门关不能丢,那里不仅是抵御蛮族的屏障,更是他和无数弟兄们用鲜血和性命守护过的地方。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雁门关的方向,此刻虽然被夜色笼罩,他却仿佛能看到烽火台上燃起的狼烟,听到战马的嘶鸣和兵刃的交击声。他想起那些和他一起守关的弟兄,想起那个总爱抢他酒喝的炊事兵老王,想起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的斥候队长阿武……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沈兄……”张大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欲言又止。他知道沈醉心里不好受,当年沈醉就是因为不满朝廷的猜忌,才心灰意冷地离开了军队,如今要他再回去面对那些是非,恐怕很难。
沈醉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的夜空。夜空中繁星点点,像极了雁门关夜晚的星空,只是少了那城头的灯火和弟兄们的笑骂声。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混乱的心绪渐渐清晰。
当年离开,是因为寒心于朝堂的勾心斗角;但现在,需要他的不是那些争权夺利的官员,而是正在边境浴血奋战的弟兄,是那些手无寸铁却可能面临屠刀的百姓。
“张大人,”沈醉终于转过身,眼底的犹豫已经被一种决绝取代,“这醉仙楼,怕是要劳烦您多照看几日了。”
张大人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露出敬佩之色:“沈兄放心,只要有老夫在,保管你这醉仙楼一根木头都不会少!”
“多谢。”沈醉点点头,转身对那驿卒说,“你先去后院歇息,给马喂些草料,明日一早,我跟你一起走。”
驿卒喜出望外,连忙点头:“谢沈大侠!谢沈大侠!”
沈醉没再多说,转身往楼上的房间走去。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楼梯上的灯笼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木板上,像一幅沉默的画。
回到房间,他推开靠墙的柜子,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盔甲,和一把用了多年的长剑。盔甲的边缘有些磨损,胸口的位置还有一道浅浅的剑痕,那是当年在雁门关被蛮族首领砍中的地方,差点就刺穿了心脏。
他拿起盔甲,入手微凉,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厚重感。指尖拂过那道剑痕,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剧痛和生死一线的决绝。他又拿起长剑,拔剑出鞘的瞬间,“噌”的一声清鸣,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剑身上,映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老伙计,”沈醉轻抚着剑身,像是在对一位老友说话,“看来,咱们又要并肩作战了。”
长剑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微微颤动着,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他开始穿戴盔甲,动作不算快,却一丝不苟。系带、扣环、束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当最后系好头盔的系带时,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镜中的人,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眼角也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和三年前在雁门关时一样,锐利、坚定,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沈醉啊沈醉,”他对着镜中的自己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释然,“你以为躲在这青云城里,就能把那些人和事都忘了?说到底,你还是放不下。”
是啊,放不下。放不下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放不下那片用热血浇灌过的土地,放不下心中那份名为“守护”的执念。
他提起长剑,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楼梯口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正是住在楼下的少女苏绾绾。
苏绾绾今年刚满十六,父母早亡,靠着在醉仙楼帮忙缝补浆洗为生。她性子活泼,嘴又甜,平日里总爱缠着沈醉问东问西,一会儿问他当年在边境是不是真的能以一敌百,一会儿又问他那把剑是不是有什么名字。
此刻,她脸上却没了往日的嬉闹,大眼睛里含着水汽,看着沈醉身上的盔甲,小声问道:“沈大哥,你……你真的要去边境吗?”
沈醉停下脚步,心中微动。他本想悄悄离开,不想惊动太多人,尤其是这个还带着稚气的小姑娘。他放柔了语气:“嗯,那边出了点事,需要我去一趟。”
“可是……可是他们说,边境很危险,蛮族很凶,还有会邪术的巫师……”苏绾绾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会不会……会不会不回来了?”
沈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起了当年离开家时,妹妹也是这样拉着他的衣角,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苏绾绾的头发,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别担心,沈大哥命硬得很,当年那么多刀光剑影都没伤到我,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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