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挤了进来,肩上还扛着个沉甸甸的麻袋,里面不知装着什么,落地时发出“哐当”一声响。正是当年的盾牌手秦猛,只是如今他啤酒肚微凸,脸上多了些风霜,却还是一眼就能认出。
“秦大哥。”沈醉走上前。
秦猛扔下麻袋,一把将沈醉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将军!你可算……可算叫我们了!”他声音哽咽,眼眶泛红,“这几年我总做噩梦,梦见北境的弟兄们在土里喊冷,醒了就想,要是将军还在,肯定不会让他们孤零零的……”
麻袋里滚出几枚打磨得锃亮的铁锥,沈醉捡起来看了看,锥尖锋利,显然是刚出炉的。秦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听说边境不太平,我连夜打了些家伙,想着弟兄们用得上。”
这时,墙头、屋顶、门外,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有当年的弓箭手林鸢,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背上却还背着那张雕花长弓;有军医老白,头发更白了些,药箱却依旧沉甸甸的;还有曾经的鼓手、旗手、传令兵……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带着各自的风霜,却都有着同样滚烫的眼神。
“弓箭手林鸢,报到!”
“军医老白,药箱备妥!”
“鼓手小石头,鼓槌磨好了!”
一声声应答,回荡在小小的庭院里,像是跨越了数年光阴,将那些在沙场之上、在篝火之旁的日夜,重新拉回眼前。沈醉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或添了皱纹、或生了白发,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热。
他举起腰间的“破阵子”令牌,高高举起:“弟兄们,当年我说,‘破阵子’散,是为了让大家好好过日子。可如今,国难当头,异族铁蹄踏我疆土,杀我同胞,你们说,我们能坐视不理吗?”
“不能!”
齐声怒吼,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惊飞了院外老槐树上的麻雀。
“好!”沈醉将令牌重重按在胸口,“今日,‘破阵子’再聚,不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护我河山,守我同胞!你们可敢随我,再赴边境,再上沙场?”
“愿随将军,赴汤蹈火!”
“愿随将军,生死与共!”
呼声如雷,直冲云霄。秦猛一脚踹开麻袋,里面的铁锥、短刀、盾牌碎片滚落一地,闪着冷冽的光。林鸢取下背上的长弓,拉了个满弦,箭尖直指苍穹。老白打开药箱,拿出一排排银针,寒光闪闪。
沈醉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他们第一次聚在一起,在破庙里点着篝火,喝着劣质的烧酒,说着要“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言。那时他们年轻,热血,以为凭着一腔孤勇就能改变天下。如今,他们不再年轻,却比当年更明白,自己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好!”沈醉再次高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三日之后,校场集合!带足家伙,备好干粮,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最后落在远方的天际,仿佛已经看到了边境的烽火,听到了弟兄们的呐喊。
“——杀向边境!”
话音落下,满院皆惊,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默契。秦猛扛起麻袋,招呼着几个汉子去搬他连夜打造的兵器;林鸢教几个年轻些的后生检查弓弦;老白拉着秦猛,叮嘱他这次不许再硬抗敌人的重斧,省得又要给他缝伤口……
庭院里热闹起来,像是过年一般,却又带着一种临战前的肃穆。苏轻晚端来一坛刚开封的酒,给每个人都斟上一碗。
“这碗酒,我敬各位弟兄。”她举起碗,声音清亮,“此去路途遥远,愿各位旗开得胜,平安归来。我在家中,为你们煮好热茶,备好酒菜,等你们凯旋。”
“多谢苏姑娘!”众人一饮而尽,将碗底朝天亮了亮,然后纷纷转身,各自去准备行装。他们知道,三日之后的校场,将是新的征程,或许会有牺牲,或许会有离别,但他们更知道,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沈醉站在院中,看着弟兄们离去的背影,又望向边境的方向。风卷起他的衣袍,带着秋日的凉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坚定。
“破阵子”再聚,不为别的,只为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话——
这天下,是我们的家,谁也不能抢,谁也不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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