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只响了一声,就被立刻接起。
“常晴!”张夏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仿佛生怕晚一秒自己就会后悔,“把她带出来!现在!立刻!”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只有滋啦的电流声划过,似乎在确认,也像是在执行某种预备。然后,常晴那特有的、不带波澜的嗓音传来,简洁至极:
“好。”
没有疑问,没有探讨,只有一个干脆利落的执行。
紧接着,张夏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袁维忍着痛楚的抽气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杨聿元紧张的询问:“常姑娘,需要我们做什么?”
“护法。安静。”常晴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背景里似乎开始弥漫开一种无形的压力,空气仿佛在嗡鸣,连透过电话传来的音质都开始变得有些失真、空洞。
张夏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天台上,陈默和周铎也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这决定性的时刻。周铎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夏。
…………
民国幻境,时间未知点。
杰西卡猛地从浅眠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攫住了她,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被强行从她体内剥离。
窗外,古镇的夜色依旧沉寂,但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头顶的天空,乃至构成这个世界的每一寸空气,都在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哀鸣。空间的边缘似乎在扭曲、剥落,像一幅被浸湿的油画,色彩开始混浊,轮廓开始模糊。
“时间……不多了……”她喃喃自语,那股自傍晚起就萦绕心头的不安感此刻达到了顶峰。
她之前所有的计划——借助周宪的力量拯救江大爷夫妇,同时确保报纸能“合理”留下——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个幻境本身,这个由极致怨念构筑的时空,似乎拒绝任何形式的“完美修正”。它像一头贪婪的野兽,只接受血与泪的献祭,或者……彻底的毁灭。
她必须做出选择。不是在完美的方案间权衡,而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抓住那最核心的一线生机。
“因果……不能强求闭环……”一个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我必须找到那个最初的‘因’!那个让这片土地沉浸在无尽悲痛中的真正源头!”
是周宪的牺牲吗?是江大爷一家的惨剧吗?还是……别的什么,更深沉、更久远、更被刻意掩埋的东西?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目光投向窗外漆黑一片的鼎丰门饭店后院,那里,也是杂货铺的方向。
拯救所有人,或许本就是不可能的奢望。那么,至少……至少她要救下那对善良的老人!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具体的、炽热的愿望!
她迅速起身,换上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将头发利落挽起。她没有走正门,而是轻轻推开窗户,估量了一下高度,便毫不犹豫地攀上窗台,借助外墙的凹凸处和排水管,灵巧而迅捷地滑落至地面,隐入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她必须赶在另一个“自己”乘坐黄包车返回、塞给大爷那笔“横财”之前,阻止悲剧的发生!
然而,就在她穿过一条狭窄巷道,即将拐入主街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晃动、重叠,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耳边响起无数纷杂的、充满痛苦的嘶鸣与哭泣,像是万千冤魂在同一时刻被惊醒、被撕裂!
“呃……”杰西卡扶住冰冷的墙壁,勉强支撑住身体,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幻境正在加速崩溃!常晴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不……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差一点……”她咬着牙,抵抗着那股要将她意识抽离的力量,强迫自己迈开沉重的双腿,朝着记忆中杂货铺的方向,踉跄着冲去。
…………
现实世界,鼎丰门饭店四楼。
常晴双目微阖,站在盐圈正中央,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法印。她周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清辉,与地面上洁白的盐圈相互呼应。
袁维和杨聿元紧张地守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他们能看到,常晴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细密的汗珠从她光洁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她结印的指尖,甚至在微微颤抖。
显然,强行从那个正在崩塌的怨念核心中“打捞”一个深度连接的意识,即便对她而言,也负荷巨大。
电话尚未挂断,张夏等人能清晰地听到那边传来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以及常晴越来越急促、却依旧强行保持平稳的呼吸声。
“她在抵抗……”常晴紧闭着眼,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告知情况,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执念……太深了……”
…………
幻境中。
杰西卡已经看到了那条熟悉的街道,看到了远处杂货铺门口那盏在夜风中摇曳的、昏黄的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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