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曹文华,依旧沉默地站在陈云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涨红的脸庞,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陈云面对汹涌的质疑,脸上没有丝毫愠怒或急躁。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从容。
“诸位前辈,”陈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质疑,是鉴定之本。陈某理解诸位的心情。但,鉴定一道,最忌……先入为主。”
他缓步走到长桌前,拿起那幅《北国雪景图》,动作轻柔如同捧起稀世珍宝。强光手电的光柱再次聚焦在画卷之上,这一次,他不再指向那处树叶中的暗记,而是……画面深处,一片被积雪覆盖、显得格外幽暗的山坳。
“范宽之‘宽’,非指其人性情,而是指其笔下山水之‘宽博’、‘雄浑’。”陈云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解剖刀,冷静而清晰,“世人皆知《溪山行旅图》主峰之巍峨,却往往忽略其细节之精妙。请看此处——”
他的指尖在光柱下,轻轻拂过那片幽暗山坳的积雪轮廓。
“此画雪景,看似一片混沌,实则层次分明。积雪覆盖山石,并非平涂,而是以极细密的雨点皴打底,再以淡墨层层渲染,营造出积雪的厚重与松软。这种对雪地质感的精微刻画,非对北方严寒有深刻体悟者不能为!而范宽,正是生于华原(今陕西耀县),长年浸润于北地风雪之中!”
他手指移动,指向画面中几株被积雪压弯的枯树。
“再看此树!枝干虬曲如铁,断折处锋芒毕露,充满一种宁折不弯的骨力!这正是范宽笔下树木的典型特征!其线条看似粗犷,实则内蕴千钧之力,每一笔都带着金石般的铿锵!后世摹仿者,或失之柔媚,或流于狂怪,绝难有此等神髓!”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变幻的众人,最后落在画卷一角那几乎被忽略的、几块不起眼的山石上。
“最关键的,是这‘范宽’二字暗记所在之处的山石肌理!”陈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请看!这暗记周围的石纹走向、皴擦笔法,与《溪山行旅图》中主峰右侧那几块标志性的‘豆瓣皴’山石,如出一辙!这种独特的、如同豆瓣剥落般的皴法,是范宽独创的‘密码’!是后世任何摹仿者都无法完全复制的灵魂烙印!”
轰!
陈云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剖析,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雨点皴的雪地质感!
宁折不弯的枯树骨力!
独一无二的豆瓣皴密码!
每一点,都精准地指向了那个屹立在北宋山水巅峰的名字——范宽!
刚才还质疑声不断的馆长专家们,此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脸色阵红阵白,哑口无言!他们死死盯着画卷上被强光点亮的细节,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一种被彻底击穿的无力感!
他们引以为傲的眼力、经验、学识,在陈云这近乎“显微镜”般的洞察力和对范宽画风神髓的精准把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啪嗒。”
不知是谁手中的放大镜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京都故宫博物院的唐院长,这位见惯国宝、德高望重的老人,缓缓站起身,走到陈云面前,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幅《北国雪景图》,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感慨和叹服的叹息: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云,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撼,有羞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陈大师……不,陈先生!老朽……服了!这幅《北国雪景图》……当为……国之重器!其价值……不在《溪山行旅图》之下!”
此言一出,如同最后的审判!
二楼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但这一次的寂静中,充满了对陈云鉴定神技的彻底折服,以及对这幅横空出世的范宽真迹的极致震撼!
“范宽真迹……”
“雪景图……”
“足以震动整个书画界……”
“价值连城……不!是无价之宝!”
低低的惊叹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幅看似普通的画卷上,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它点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白天鹅宾馆派来接人的司机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楼梯口:
“陈……陈先生!车……车到了!各位领导……可以……可以出发去用餐了!”
然而,此刻谁还有心思吃饭?
赵福来猛地扑到桌前,一把抓起放大镜,几乎是吼出来的:“等等!让我再看看那暗记!再看看那豆瓣皴!”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再次围拢上去,如同朝圣般,贪婪地凝视着画卷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将这幅失传千年的神品烙印在脑海深处。
陈云看着眼前这近乎失控的场面,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终于化为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看向曹文华,曹文华也正看着他,师徒二人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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