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易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谦逊:“多谢楚王叔美意,柳先生关怀。待侄儿身体稍安,定当择日登门,拜谢王叔厚爱。”言辞滴水不漏。
柳文渊满意地微微颔首,又温言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之类的话,这才带着小童,步履从容地离去,留下满院若有若无的书卷檀香。
前两波人马带来的硝烟味尚未散尽,院门再次被轻轻叩响,这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惶恐:
“东宫詹事府,典簿陈平,求见世子殿下。”
门开处,一位身着七品青色鹭鸶补服、面容清瘦、神情局促不安的中年官员,几乎是弓着腰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名捧着锦盒、头也不敢抬的小宦官。两人站在灯火昏暗的院中,显得格外单薄与惶恐。
“下官…下官陈平,叩见世子!”陈平深深一揖,几乎要跪拜下去,声音紧张得发颤,带着浓重的羞愧。
“太子殿下闻知世子抵京途中遇险受惊,忧心如焚。本当亲至驿馆探望,奈何…奈何东宫事务繁杂,千头万绪,殿下此刻又被陛下急召入宫问对。实在分身乏术!殿下心中万分愧疚,特命下官送来御赐回春丹一瓶,此乃宫中疗伤圣药!另有上好血燕一盒,供世子滋补元气!万望世子…保重贵体!太子殿下…心实难安!”小宦官颤抖着将锦盒奉上,头垂得更低了。
看着陈平惶恐不安、额头渗汗、几乎要匍匐在地的姿态,项易心中无声叹息。这便是当朝储君,东宫太子?连派遣属官前来慰问,都如此战战兢兢,畏首畏尾!这东宫,究竟已被逼到了何等境地?
项易的声音放得温和了些许,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陈典簿请起,不必多礼。太子殿下身系国本,日理万机,侄儿岂敢以微末小事劳烦殿下亲临?有劳典簿转告太子殿下,项易感激殿下挂念之情,身体并无大碍,些许惊吓,不足挂齿。请殿下宽心,以国事为重。”他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给足了东宫台阶。
“是!是!下官…下官一定将世子殿下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呈太子殿下!”陈平如蒙大赦,连连躬身作揖,额角的冷汗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光。他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场面话,但终究没敢多言,只是又深深一揖到地,带着那小宦官,如同逃离一般,匆匆退出了听竹苑。
小小的听竹苑,半个时辰内,如同上演了一出浓缩的帝国权力浮世绘:魏王府的蛮横试探、暗藏杀机;楚王府的温雅刀锋、绵里藏针;东宫的惶恐不安、战战兢兢。三方势力,三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将帝都这潭深不可测的浑水之下,那赤裸裸、血淋淋的权力格局,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这位初入漩涡中心的北境世子面前。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庭院完全陷入幽暗,只有那盏气死风灯,执着地散发着昏黄摇曳的光晕。
项易依旧端坐在冰冷的石凳上,脊背挺直如松。石桌之上,魏王府那华贵的锦盒山参灵芝、楚王府那散发着书卷气的紫檀书匣孤本奏疏、东宫那代表天家恩泽的御赐锦盒回春丹与血燕,如同三份无声的战书,沉重地压在桌面上,也压在他的心头。
他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轻轻抚过楚王府那温润细腻的檀木书匣表面。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却让他心头那无形的巨石愈发沉重。
仙师?霞光?操控一个四品武官赵元培作为诱饵?还有父王远赴南蛮瘴疠之地寻访救命灵药途中,遭遇的那场诡谲莫测、至今查无线索的伏击……沈伯伯话语中那个盘踞在帝国最高处云雾深处的神秘身影,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地压在他的灵魂之上。那不仅仅是楚王,更像是……某种盘踞在皇权阴影下的庞然大物。
昏黄的灯光将他苍白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剪影。他缓缓抬起眼,那双眸子在灯影深处,幽暗得如同不见星月的寒潭。
“石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磨刀石擦过冰冷刀刃时特有的、令人心悸的沙哑质感,清晰地穿透了庭院的寂静,“把刀…再磨快些。要能吹毛断发,见血封喉。”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悄然吞噬了少年苍白的面容,只余下那双在昏黄灯影下,闪烁着幽深、冰冷、如同淬火寒铁般光芒的眸子。他如同刚刚踏入血腥猎场的幼虎,虽显稚嫩,却已清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重铁锈味。
京城的血,才刚刚温热。而他的刀锋,已然在无声中悄然出鞘,渴望着痛饮仇雠之血!那盘踞在九重云雾深处、翻云覆雨的神秘蛟龙?终有一日,他项易,定要将其从那高高在上的云端,狠狠拽落尘埃!他倒要看看,那华丽威严的鳞爪之下,究竟潜藏着何等魑魅魍魉!而明日,觐见那位执掌着这盘天地棋局的至尊——大周皇帝,便是他踏入这猎场核心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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