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生”的第一朵花谢了的时候,林栋收到了一个来自南京的包裹。快递单上的寄件人栏写着“江慧玲家属”,字迹陌生,却让他指尖发颤。拆开牛皮纸时,梧桐叶的清香从里面漫出来——是半盒晒干的梧桐叶,叶片边缘还留着慧玲画过的铅笔痕,去年秋天她在视频里说过,要把南京的秋意腌进叶子里,等“念生”开花时撒在根须旁。
袁姗姗正蹲在花池边,用竹片轻轻拨开“念生”根部的土。第二茬花苞已经鼓得圆圆的,像藏了串星星在里面。她看见林栋手里的梧桐叶,忽然指着土面:“你看根须!”——那些银白色的须根正顺着叶片的纹路生长,在土里画出细碎的网,竟和慧玲素描本里的梧桐叶脉一模一样。
“薛奶奶说这叫‘叶引根生’,”姜小龙扛着水壶过来,壶身上贴着张便签,是薛奶奶写的“晨露浇根,午阳晒叶”,“草木认旧物,叶片的气能领着根须往暖处走。”他往花池里浇了点水,水珠落在根须缠绕的梧桐叶上,溅起的涟漪里,仿佛能看见慧玲蹲在南京的梧桐树下捡叶的样子,发梢沾着金黄的碎光。
林栋把梧桐叶小心地铺在根须周围,叶片脆得像薄脆饼,一碰就簌簌掉渣。他想起包裹里还有封信,是慧玲的远房表姐写的,说整理遗物时在画夹夹层里发现了这盒叶子,“她在笔记本上记着,要等燕园的‘念生’开花,就把南京的秋寄过去,让两地的风在根须里碰面”。
花池边的长椅上,放着本摊开的书,是慧玲的《生态观察笔记》。最新的批注停留在去年冬天,用红笔写着:“根须在冻土下生长的速度,是春天的三倍,因为知道上面有等着它的阳光。”袁姗姗翻开笔记本,掉出张照片——慧玲站在雪湖的布套前,手里举着片刚抽芽的银杏叶,背后的薛奶奶正往她兜里塞烤红薯,两人的笑都冒着白气。
“下周毕业典礼,学校说要给慧玲追授学位证书。”袁姗姗把照片夹回笔记本,“她表姐说会来,还想看看‘念生’。”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证书样本上投下斑驳的影,烫金的校徽在光里跳,像谁眨了眨眼。
姜小龙突然指着花苞:“要开了!”——最顶上的花苞裂开道缝,露出点粉白的瓣尖,像害羞的姑娘撩开了面纱。他赶紧从背包里掏出个小陶罐,里面是薛奶奶寄来的“促花肥”,用雪湖的鱼肠和豆饼发酵的,闻着有点腥,却带着股踏实的土气。“薛奶奶说撒肥要绕着花苞画圈,”他用手指捏了点肥往土里埋,“就像给姑娘戴花环,得轻轻的。”
林栋坐在长椅上,翻开慧玲的画夹。最后一页画的是毕业典礼的场景,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抛着帽,角落里画了株小小的苗,旁边写着“念生也要来”。画的边缘有滴泪痕晕开的墨,把“来”字泡成了模糊的团,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慧玲在电话里哭着说论文被卡时,背景里有翻书的声音,原来那时她就在画这幅画。
傍晚的风里,第一朵新花终于绽开了。花瓣比上一朵更艳些,粉白里透着点胭脂红,像慧玲喜欢涂的口红颜色。袁姗姗掏出手机拍照,镜头里突然闯进只蝴蝶,翅膀是渐变的蓝,停在花瓣上的样子,像落在火焰上的星。“是琉璃灰蝶!”她翻出慧玲的昆虫图鉴,“书上说这种蝶只停在有故人气息的花上。”
蝴蝶飞走时,带起的风让梧桐叶轻轻晃,铺在根须旁的干叶发出沙沙响,像谁在低声说话。林栋忽然听见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个定位,在学校的档案馆。他想起警察说过,慧玲出事前去过档案馆,复印的期刊页面一直没找到,难道……
档案馆的管理员认得林栋,说上周整理旧资料时,在2021年的《生态学期刊》里发现了个信封,上面写着“交燕园林栋亲启”,字迹是慧玲的。信封里装着几页复印纸,正是她当年发现数据造假的证据,边角处画着小小的银杏叶,和“念生”的新叶一模一样。
“她在每页纸的空白处都写了日期,”管理员指着纸上的小字,“从去年三月到十一月,每个月都来续借这本期刊,像在守护什么秘密。”林栋摸着纸上的铅笔痕,深浅不一,想必是不同时间画的,最深的那道刻在“数据异常”几个字旁边,像用了全身的力气。
回到花池边时,第二朵花也开了。姜小龙正给花池围木栅栏,是用旧木箱拆的板,上面刻着“念生之苑”四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慧玲写的字。“表姐说要把慧玲的画做成明信片,”他用砂纸打磨着木刺,“每张背面都印‘念生’的花,让更多人知道她的故事。”
袁姗姗把复印纸小心翼翼地埋在根须旁,上面盖了层梧桐叶:“薛奶奶说,真相该像根须一样扎在土里,才能长出直挺挺的茎。”她忽然指着栅栏的阴影处,那里的根须正绕过木刺生长,在土里画出道温柔的弧线,“你看,根须都知道绕开伤害,朝着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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