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的她,脸色苍白如纸,眼圈红肿,眼神涣散,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一名女房拿起梳子,想要为她梳理散乱的鬓发,阿福却猛地一颤,仿佛那梳子是烧红的烙铁。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无法拿起妆盒里的黛笔为自己画眉。
“夫人,请让奴婢来。” 一位年长的、神色沉稳的女房轻声说道,接过了她手中的笔。阿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角,任由她们摆布。温热的面巾敷在脸上,细腻的香粉掩盖了泪痕,嫣红的胭脂强行点染出几分气色,浓密的青丝被挽成高贵繁复的“大垂发”样式,插上华丽的玳瑁梳与珊瑚簪。她们为她换上一袭浓淡层叠的葡萄染夹衣,外罩绣有羽柴桐纹的纯色打褂。
当装扮一新的阿福被搀扶起身时,她看着镜中那个陌生而雍容的身影,只觉得那华美的衣袍如同沉重的枷锁,勒得她几乎窒息。这根本不是她,这只是一个被推上前台、即将面对一场荒诞戏剧的、瑟瑟发抖的傀儡。
赖陆已穿戴整齐,一身墨色直垂,外罩阵羽织,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唯有那双眼睛,深处仿佛凝结着万年寒冰。他看了阿福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阿福颤抖着将冰凉的手指放入他温热的掌心,那接触让她又是一颤。
他没有握紧,只是虚虚地牵引着,转身向外走去。阿福被女房们簇拥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又像迈向刑场。
京都的街道已被肃清,羽柴家的母衣众沿路警戒,气氛肃杀。百姓被拦在远处,只能翘首张望。阿福与赖陆并肩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见台上,寒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袂。
远处,传来了马蹄和车轮的辘辘声。一支车队在骑兵的护卫下,缓缓驶来。越来越近……
阿福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她看到了那辆装饰着福岛七宝纹的牛车。车帘被一只保养得宜、白皙纤细的手微微掀开一角,一个女子的侧影隐约可见——乌黑的云鬓,光洁的额角,那优雅的脖颈线条,那微微抿起的、点着嫣红口脂的唇……
像!
太像了!
那一瞬间,阿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血液都冻结了!若不是亲眼见证过吉良晴夫人的死亡,她几乎要以为……以为亡灵真的从黄泉归来!
她感到赖陆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 那力道大得惊人,如同铁钳,捏得她的指骨生疼。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整个手臂,乃至整个身体,都瞬间绷紧了,变得僵硬如铁。她惊恐地侧头看去,只见赖陆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下颌咬紧,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正极力吞咽着某种翻涌而上的、极其剧烈的情感。
牛车在见台前稳稳停住。
福岛正则那魁梧的身影率先跳下车,他脸上洋溢着一种混合着得意、炫耀,甚至还有几分如释重负的狂喜,大步流星地走上见台,声如洪钟般地重重一拍赖陆的肩膀:
“哇哈哈哈!虎千代!你看!你看俺老福岛把你娘给找回来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哈哈哈哈!”
他那巨大的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赖陆没有回应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辆静止的牛车,仿佛要将车壁看穿。
车帘被一名小姓恭敬地掀开。
先探出的,是一顶精致的市女笠,垂下的薄纱遮住了面容。然后,一个身着素雅吴服、外罩福岛纹羽织的身影,在小姓的搀扶下,仪态万方地、缓缓地踏下车来。
她站定了,身姿挺拔而柔韧,带着一种久经熏陶的、融入骨血的公家贵女的优雅与疏离。她微微抬起手,用两根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垂纱的边缘。
阿福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感到赖陆的手心一片冰凉的汗湿,那巨大的握力让她疼痛不已,仿佛那是他维系清醒的唯一支点。
薄纱,被缓缓向上撩起。
先是光洁如玉的额头,接着是那两道精心描绘、纤细如新月的“殿上眉”……然后,是一双眼睛……
!!!
阿福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软倒下去!若不是赖陆死死攥着她、支撑着她,她定然已经瘫倒在地。
那不是吉良晴夫人……
可那又分明是吉良晴夫人!
一样的黛青眼瞳,一样微微上扬的眼尾,一样空洞又媚意天成的眼神!那厚厚的白粉,那一点朱唇……活脱脱就是从记忆里走出来的、那个让她敬畏又让她负罪的身影!
那“女子”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浑身僵硬、面色苍白的赖陆脸上。她静默了片刻,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与怅惘。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并不高昂,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与疲惫,却如同玉珠落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虎千代……”
这三个字,如同最终的法咒,彻底击碎了赖陆所有的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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