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馆的门环叩响第一声时,李咖啡正用银制长匙搅开第一杯酒的涟漪。
暖黄的灯光从酒柜玻璃折射下来,在他眼尾投出细碎的光斑,像极了三十年前母亲调琴时落在琴键上的月光。
七张高脚凳上的名字标签被穿堂风掀起一角,沈兰音这些带着岁月褶皱的字迹,在吧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
小柯的相机挂在胸前,镜头盖早不知丢到哪去了,红色指示灯像颗跳动的心脏,随着他吞咽口水的动作一起一伏。
第一杯,。李咖啡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指节扣住杯脚的力度大得指腹泛白。
他举起那杯琥珀色的酒,酒液里沉底的茶叶随着动作浮起,敬1998年抗洪牺牲的老陈战友——他说,最后一口酒要喝家乡井水泡的茶。
老陈坐在第三张凳子上,背挺得像根晒了三十年的老竹。
他布满老茧的手刚触到杯壁就抖了一下,杯沿磕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响。这味...他喉结滚动着抿了一口,眼尾的皱纹突然皱成一团,是后山那口老井的水,泡的明前茶。
他走前三天还跟我念叨,说等退了洪要挖两筐新茶...话音断在抽噎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滴进酒杯荡开一圈圈涟漪。
全场静得能听见酒柜里冰桶融水的滴答声。
小柯的镜头缓缓扫过老陈颤抖的手背,扫过阿浪攥紧的诗稿边角,扫过角落老吴突然攥住桌布的青筋暴起的手。
李咖啡望着老陈,喉结动了动——他记得三天前整理父亲旧物时,在抽屉最底层翻到的战友家书,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井水泡茶,莫忘。
第二杯敬的是张婶,酒里泡着半颗风干的枇杷。
她捧着杯子说:我老伴走那年,说想吃院里最后一颗枇杷。第三杯给了总跟邻居吵架的王伯,他喝到一半突然站起来,朝角落的老周鞠了个躬:那年我偷搬你家煤球...
第五杯递到阿浪手里时,酒液灰蓝得像要滴进暮色里。
阿浪盯着酒杯看了三秒,突然仰头饮尽。
玻璃放回吧台的瞬间,他的手指在桌面敲出写诗的节奏:火舌舔过门楣时——
老吴的椅子一声。
有人还在数药片,有人正写情书,而警报,迟了十七分钟。阿浪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根绷断的琴弦,十七分钟啊,够把三楼的张奶奶背下来,够把阁楼的账本抢出来,够...
老吴的茶杯砸在桌上,茶水溅湿了他洗得发白的警服前襟。
他的手在裤腿上擦了又擦,抬头时眼里全是红血丝:十七分钟...是我记的。
没人注意到沈兰音是什么时候冲进来的。
她踩着细高跟的声音像串炸响的鞭炮,红色风衣下摆扫过阿浪的诗稿,带起一页飘到李咖啡脚边。够了!她一把夺过李咖啡手里的第六杯酒,酒液在杯口晃出半弧,你母亲的名字不是你们疗伤的工具!
但她的声音在闻到酒香的瞬间就哑了。
栀子花的甜香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屑味钻进鼻腔,那是调琴师特有的气息——每次许婉如弹完琴,总会用砂纸打磨变形的琴键,木屑混着她最爱的栀子花香水,在琴房里飘一整天。你怎么会知道...她的手指掐进杯壁,她调音时总在手腕喷这个?
李咖啡没接话。
他从吧台底下摸出个泛黄的信封,封口处还粘着半枚邮票。这是你1999年寄给我妈的信。他抽出信纸,念得很慢,婉如,北京有更大的舞台,别困在西安的小酒馆里。他抬眼时,瞳孔里映着沈兰音骤白的脸,信里说,你闻不惯她调琴时沾的木屑味,说那会毁了她的艺术家气质。
沈兰音的手指在发抖。
她突然松开手,第六杯酒落在吧台上,酒液溅在信封边缘,把两个字晕染成模糊的蓝。
第七杯倒满时,酒液里浮出若有若无的苦香。
雁子接过杯子,鼻尖刚凑上去就顿住了——那是母亲病床前药包的味道,陈皮混着甘草,还有一丝酒精棉球的清苦。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咖啡都没提过,可这杯酒里,连药包外那层粗布的纤维味都还原得分毫不差。
你的情绪...我终于到了。李咖啡望着她,眼里有团快要熄灭的火。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怕碰碎什么,这些年你背的医嘱,记的用药时间,还有每次我晚归时你藏在枕头下的退烧药...
调酒台突然发出裂帛般的响。
最先炸开的是那瓶陈了三十年的威士忌,深褐色酒液混着玻璃渣四溅。
李咖啡的身体晃了晃,手撑在吧台上时压碎了半块冰,指缝里渗出的血珠落进酒里,在酒液表面晕开一朵红。
咖啡!雁子扑过去时撞翻了凳子,布包里的槐树坑土撒了一地。
她扶住他往下坠的身体,血腥味混着药香钻进鼻腔,你怎么了?
反噬...李咖啡的额头抵着她的肩,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融合七个人的情绪...超过我能承受的极限了。他抬起手,用染血的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现在...你尝到的,是真实的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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