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回响’……”陈凯重复着这个词汇,目光依旧锁定在那片变幻莫测的能量信号图谱上。那并非稳定的频率,更像是一片永不停歇的、由无数破碎时空和意识残骸组成的能量风暴,充满了无序、混乱和难以预测的危险。“你确定吗,林博士?那地方听起来不像是有序沟通能起作用的地方。”
“正因为无序,才可能藏着打破僵局的东西。”林梅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是多次在意识层面直面毁灭后留下的痕迹,“‘世界-Beta’依赖精确和控制,我们的‘基石’和‘回声站’也在他们的理解范畴内。但深渊……那里是规则的废墟,意识的坟场。如果我们要找到他们无法预料、无法防御的武器,那里是唯一可能的地方。”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投影上那片混沌区域的中心,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相对稳定的能量节点,如同风暴眼中的一丝平静。“而且,我感觉到了……呼唤。不仅仅是那些混乱的‘幽灵’,还有更具体的……来自‘林梅-B’最后注入的那段信息流的‘回响’。它像一颗种子,在那里扎根了。”
这个理由打动了陈凯。如果说之前林梅的感知还带有不确定性,那么“回声站”事件中,她精准调用毁灭参数干扰“世界-Beta”的事实,已经证明了她的直觉与深层现实之间存在某种可靠的连接。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陈凯最终拍板,“一个不同于‘回声站’的、更加谨慎和小规模的探索方案。我们不能派物理队伍进入那种地方,那无异于自杀。”
新的计划被命名为“垂钓”。其核心是利用林梅作为“鱼竿”和“鱼饵”,通过高度可控的、小范围的意识投射,尝试与“深渊回响”中那个相对稳定的节点建立初步连接,如同在狂暴的海洋中放下一个特制的浮标,期望能“钓”回有价值的信息碎片,而不是被整个海洋吞噬。
为此,技术团队设计了一套前所未有的“意识锚定系统”。林梅将不再仅仅依赖自身的意志力和简陋的“过滤器”,而是躺在一个充满高密度能量缓冲液的维生舱内,通过无数纳米级神经接口与系统连接。这套系统能实时稳定她的生命体征,放大和聚焦她的感知信号,并在连接失控时启动强制断开程序。同时,一个复杂的算法将尝试为她投射出的意识构建一个临时的、简易的“信息载体”,以提高在混乱环境中存活的几率。
准备工作持续了数天。在这期间,“灯塔”外围的传感器侦测到几次极其短暂、来源不明的空间扰动,疑似“世界-Beta”在修复“回声站”受损后进行的试探性扫描,但都被加强的屏蔽系统成功阻挡。这反而加剧了紧迫感,敌人并未放弃。
终于,在一切就绪后,林梅躺进了那座如同水晶棺椁般的维生舱。缓冲液带着微凉的触感包裹全身,神经接口传来轻微的刺痛感,随即与她的生物电场融合。她能看到舱外陈凯凝重的面容,以及控制室内众多技术人员紧张忙碌的身影。
“准备好了吗,林博士?”陈凯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开始吧。”林梅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那片由技术和意志共同构筑的“锚定”之中。
启动的瞬间,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坠入或被强行拖拽的感觉。这一次,她的意识像一支离弦之箭,在“锚定系统”的引导下,主动而精准地射向那个位于维度乱流深处的坐标!
穿越的过程依旧充满了光怪陆离的色彩和无法理解的几何形状,但比之前多了几分“秩序”。她能感觉到“锚定系统”构成的保护层在与外界的混乱能量摩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她的“感知”猛地撞入了一片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领域。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确切感觉。周围是流动的、如同极光般绚烂又污浊的能量云团,其中翻滚着破碎的星辰、扭曲的建筑残骸、冻结的战争瞬间,以及无数张模糊不清、带着各种极致情绪(痛苦、愤怒、迷茫、疯狂)的人脸。耳畔是亿万种声音混合成的、永无止境的低沉嗡鸣与尖锐嘶嚎——那是无数世界和意识毁灭时留下的最后残响。
这就是“深渊回响”。一个由纯粹信息和能量构成的、超越生死的垃圾场与记忆坟场。
林梅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明,依靠“锚定系统”的引导,向着感知中那个相对稳定的节点靠近。她能感觉到无数混乱的意念像深海中的水蛭一样试图附着上来,汲取她意识中蕴含的“秩序”和生命力,但都被“锚定系统”构建的保护层阻挡、弹开。
越靠近那个节点,周围的景象反而变得稍微“有序”了一些。她看到一些更加清晰的碎片:一艘星舰的舰桥内部,船员们瞬间化为灰烬;一座繁华的城市在紫色的能量雨中溶解;一个孩子对着天空伸出双手,眼中倒映着坠落的太阳……这些都是来自不同世界的、毁灭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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