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语冲到嘴边,却像被一团乱麻堵住。他本就不擅言辞,尤其面对这种涉及男女之事的微妙话题,更觉棘手。
一股烦躁混合着被误解的憋闷涌上心头,他最终只是用力抿紧了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辩解硬生生咽了回去,有些赌气似的重新扭过头,将目光狠狠砸向远方的海平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沈青虽然没有看他,但神识的敏锐感知让她将索隆这一系列细微的身体反应和情绪波动“看”得一清二楚。
他笨拙的窘迫和急于澄清却无从开口的焦急,让她觉得有些……有趣。她其实从未真正相信那些流言蜚语,此刻更是在索隆的反应中确认了事情的清白。
然而,这个认知却让她思绪飘远。那位优雅坚韧、背负着国仇家恨的公主光月日和,与眼前这个心无旁骛、只为剑道巅峰而活的笨拙剑士罗罗诺亚·索隆,抛开那些流言,仔细想想,两人的性格、经历、乃至背负的命运,某种角度上看,竟奇异地有种互补的契合感。
路飞注定要成为海贼王,索隆也必将登顶世界第一大剑豪,当喧嚣落定,梦想实现之后呢?漫长的余生,总要有人相伴,难道都要像她曾经见过的那些绝世强者一样,在永恒的孤寂中品味长生吗?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怅然,如同潜流,悄然滑过心底。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融入海风,消散无踪。目光重新投向那一望无际的蔚蓝,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天空与海洋,却仿佛比这天地更加空旷寂寥。
家人、伙伴,再亲密无间,也终究有各自的航程,如同海上的船只,终将驶向不同的彼岸。
艾斯那样的人,和路飞一样,骨子里刻着对自由和冒险的渴望,大海才是他们永恒的归宿。
那么她自己呢?随着境界不断提升,肉身蜕变,寿命早已远超常人范畴。她注定要成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身边一张张鲜活的面孔逐渐老去、模糊,最终化为尘埃。
长生,这个无数凡人梦寐以求的境界,此刻想来,却像一副无形而沉重的枷锁,压在灵魂深处。
“等这一切结束了……”她近乎无声地低语,只有海风听见,“或许,我也该独自去遨游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如此光怪陆离,有超越想象的科技造物,有千奇百怪、堪比神魔的恶魔果实能力,每一种都蕴含着独特的规则之力,对她而言,就像一个充满无限谜题的宝库,确实……引人入胜。
一个更深层、更危险的念头,如同深海中的暗礁,悄然浮现:如果……如果世人知晓,她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其根源甚至可能触及这个世界最本源的规则——比如,制作乃至压制那些被视为大海秘宝的恶魔果实?届时,她会成为各方势力疯狂追逐的目标?还是被视为必须抹除的禁忌?贪婪、恐惧、野心……会将她卷入怎样的漩涡?想到这里,她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无人得见。
“世界意识啊,”她在心中默问,你赋予我这样的能力,这看似馈赠的背后,是否也暗藏着一柄锋利的刀呢?
这个世界本就因恶魔果实而纷争不断,秩序脆弱,若再加上我这种能扰动根源的存在……会不会……加速走向某种不可预知的终局?’
她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唯有发丝和衣袂在风中舞动。周围的空气仿佛也因她的静默而变得粘稠,只剩下永恒的海浪声。
一旁的索隆见她久久不语,连最细微的动作都停止了,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他心思直来直去,最怕这种猜不透的沉默。
他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是不是自己刚才沉默以对的态度惹她不快了?还是她想到了什么更严重的事情,和那个“负责”的话题有关?抑或是……她身体不适?各种念头在他简单的头脑里打架,让他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怀中的刀,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山治如同一位真正的绅士,托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托盘,上面摆放着几块造型小巧可爱、散发着诱人甜香和淡淡热气的糕点,优雅地走来。
“阿青小姐~”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殷勤,“刚刚出炉的特制甜点,用了点本地找到的稀有蜂蜜,希望合您的口味。”他小心翼翼地将托盘递到沈青手边,仿佛呈上的是稀世珍宝。
沈青的思绪被这温和的声音拉回现实。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山治和他手中的糕点,脸上露出一抹清浅却真实的微笑,轻声道:“谢谢你,山治。”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拈起一块最小的糕点,送到唇边,极小口地品尝起来。
甜腻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是久违的味道。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主动吃这样甜的点心是什么时候了。
记忆中,甜食总是和某些温暖的、带着笑容的画面联系在一起。“总觉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无意识的感慨,(甜甜的东西,要和亲密的家人一起吃,才会觉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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