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是过去的勋章,它记录着辉煌,也承载着牺牲。但未来,还需要用新的胜利去书写,用敌人的头颅去祭奠。他常遇春的征途,在鄱阳湖之后,不仅没有结束,反而变得更加广阔,更加波澜壮阔。
“张士诚那个盐贩子,还在苏州坐拥江南富庶之地,拥兵自重,以为偏安一隅便可高枕无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下一个对手的蔑视与渴望。“陈友谅已除,天下群雄,他张士诚便成了主公的心腹之患。下一个,就是他了!主公的大业未竟,我常遇春,岂能躺在这榻上,贪图一时的安逸,做一个废人?”
他握着“惊雷”,在房间中缓缓舞动了一个枪花。枪影如龙,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吹得窗边的帷帐猎猎作响。那股属于战神的、睥睨天下的霸气,再次充盈了整个房间。
蓝氏看着丈夫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既为他的雄心壮志而骄傲,又为他那永不停歇的征伐而担忧。她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将脸颊贴在他那布满伤疤、却无比温暖的背上。
“我知道,你的心,永远在战场上。你的魂,永远在马背上。”她轻声说,“我只是……只是希望你在冲锋陷阵的时候,能偶尔想一想,在应天府,还有一个家,家里还有我,在等你平安回来。”
常遇春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柔软与温暖,感受到妻子话语中的深情与依恋。那颗在战场上被淬炼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刻,被深深地触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伸出双臂,将蓝氏紧紧地拥入怀中。这个怀抱,曾拥抱过胜利的喜悦,也拥抱过失败的苦涩;曾拥抱过兄弟的遗体,也拥抱过主公的信任。而此刻,他只想好好地拥抱自己的妻子。
“放心。”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常十万,从无败绩。我答应你,待荡平张士诚,我便向主公请旨,回来好好陪你,陪你去看梅花,去游秦淮河,把我们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蓝氏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浸湿了他胸前的肌肤。那是幸福的泪,也是担忧的泪。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温馨与宁静。马蹄声在府门口戛然而止,随即,一个洪亮而焦急的声音穿透了庭院,传到了内室。
“报——!十万大将军!军情急报!”
常遇春眼神一凛,身上的温柔气息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对军情的本能反应。他松开蓝氏,沉声喝道:“进来!”
一名风尘仆仆、浑身沾满尘土的传令兵快步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着一封火漆密信,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将军!苏州急报!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亲率十万大军,突然出兵,已经攻陷了我军驻守的江阴要塞!守将赵德胜将军……赵将军他……他力战殉国了!现在,敌军正乘胜追击,兵锋直指无锡!情况万分危急!”
“什么?!”
常遇春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赵德胜!那是在他手下从一个小兵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猛将,是他最得力的副将之一,更是可以托付后背的生死兄弟!在鄱阳湖大战中,赵德胜身先士卒,立下赫赫战功,身上也留下了七八道伤疤。他怎么可能会死?而且,是死在了张士诚那个懦夫的弟弟手里?
一股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常遇春的胸中轰然炸开!那股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烧得他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一把从传令兵手中夺过密信,撕开火漆,快速扫视着上面的内容。信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张士信……狗贼……赵德胜……我的兄弟……”
常遇春的声音,变得如同野兽咆哮一般,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杀意。他猛地将密信狠狠地摔在地上,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墙边,一把抓起了那柄“惊雷”长枪!
“来人!”他怒吼道,声音震得整个常府都在颤抖,“备马!点齐我的亲兵卫队!即刻出发,目标——无锡!”
蓝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她看着丈夫那瞬间被怒火吞噬的背影,看着他身上那道新伤在剧烈的动作下似乎又渗出了血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遇春!你的伤!”她冲上前,想要拉住他。
常遇春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伤?”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从现在起,我身上的每一道伤,都将是张士诚和他弟弟的催命符!”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火焰。他看着蓝氏,眼神复杂,有决绝,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战神的、无可阻挡的意志。
“等我回来。”说完,他不再有任何停留,握着长枪,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房间。
蓝氏站在原地,看着丈夫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知道,那个刚刚还在她怀中许下诺言的男人,此刻已经变成了真正的战神。他要去复仇,要去雪耻,要去用敌人的鲜血,来祭奠他死去的兄弟。
她缓缓地蹲下身,捡起地上那封被摔得皱巴巴的密信,看着上面那触目惊心的字句,心中涌起一个不祥的预感。
丈夫的伤,真的痊愈了吗?以他现在这样被怒火冲昏头脑的状态,他真的能战胜兵锋正盛的张士信吗?而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战事,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深的、不为人知的阴谋?
常府的庭院里,金桂依旧飘香,阳光依旧温暖。但那股属于战场的肃杀与冰冷,却已经将这里彻底笼罩。
大明第一战神的征途,在短暂的休憩之后,再次被仇恨与战火点燃。而这一次,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考验。他的伤势,会成为他征途上的隐患,还是会成为他再次爆发的催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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