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感知渐深,金凡能捕捉到的“余温”越来越多,可这些并非有序画面,而是混乱无序的碎片。一缕转瞬即逝的鸟鸣余韵,似轻柔的梦呓,在脑海中一闪即逝;一抹昨日阳光残留的暖意,如温暖的抚摸,却也模糊难辨;甚至夹杂着远古巨兽踏过此地留下的、几乎湮灭的沉重回响,似远古的咆哮,在心底隐隐震荡。
这些碎片如无数嘈杂的声音,同时涌入脑海,令他精神涣散,仿佛置身于喧嚣的集市,难以辨别方向。时间印记恰似风中烛火,稍纵即逝。他刚捕捉到一丝清晰的画面,比如一只蝴蝶扇动翅膀的慢动作分解,心神稍有波动,那画面便如泡沫般碎裂消散,只留下空落落的失落感,像失去了珍贵的宝物。这种“得而复失”的经历,反复折磨着他的耐心,让他几近崩溃。
随着感知不断深入,金凡惊讶地发现,自己竟也在这片区域留下了印记。昨日在此的焦虑,如阴云般笼罩心头;片刻前的欣喜,似绽放的花朵,短暂而绚烂;甚至此刻修行时的专注,都形成了一层新的、属于他自己的“时间薄纱”,覆盖在更古老的印记之上,干扰着他的探寻,仿佛一层迷雾,遮住了他的视线。
面对重重挑战,金凡在云鹤老人的点拨下,不再执着于“抓住”某个具体画面,而是学着“倾听”这些印记交织形成的“时光之歌”。他尝试分辨不同音记的频率、强弱和特质,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音乐家,分辨乐器合奏中的不同音色。
渐渐地,他从混乱中梳理出一丝规律:近期的印记更清晰、活跃,如同高音,在脑海中奏响明亮的旋律;远古的印记则低沉、厚重,如同低音,带着岁月的沧桑。他开始能辨认出哪些碎片属于同一天,甚至大致判断出它们的先后顺序。虽然依旧无法看清完整的过去画面,但他能感知到一段“情绪”的起伏,或是一个“事件”留下的能量轮廓,仿佛触摸到了时光的脉络。
一次,他静坐良久,忽然眉头微蹙,对着云鹤老人道:“前辈,我感觉这里…大约两日前,有一阵强烈的悲伤弥漫过,持续了约一炷香,然后被一种决绝的意志取代…像是有人在此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云鹤老人眼中精光一闪,缓缓点头,赞许道:“确有其事。前日一位故人于此辞别,心绪如你所感。金凡,你已初窥门径,开始触及时间印记中蕴含的‘情’与‘志’,这比单纯的景象更为深邃。”
金凡心中振奋,如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但随即又感到更深的敬畏。感知尚且如此艰难,操控时间又将是何等浩渺的境界?他看着草地上被微风拂动的草叶,它们每一次摇曳,都在时间长河中留下新的、微弱的印记,仿佛是时光写下的无声诗篇。他明白,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他需要更强大的心神,更纯粹的专注,才能真正读懂这本由无数时光碎片写就的无字天书。而每一次成功的感知,都让他与那无形的时光之河,更靠近了一分。
暮色微沉,如烟似纱,悄然铺满丹崖奇石铸就的古朴石台。流云缭绕于足下,恍若置身九天清境,如梦如幻。云鹤老人须发皆银,素朴青衫不染尘埃,正盘坐石台中央,双目深邃如亘古星空,仿佛藏着无尽的智慧。
“痴儿,来吧,”云鹤老人的声音温润却直抵心魂,对静候一旁的金凡说道,“褪去尘嚣,澄净本源。”金凡依言,郑重地在云鹤老人对面跏趺而坐,缓缓闭合眼眸,深吸一口浸润着岁月风尘与草木灵息的山岚,努力屏息凝神,仿佛要将自己融入这片宁静之中。
“静,非空寂;定,非顽石,”云鹤老人徐徐引导,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直透灵台的韵律,如潺潺流水,滋润着金凡的心田,“摒弃心中浮念杂想,敞开心扉。听,非耳目之听;感,非肌肤之触。去感知这周遭弥漫,于无痕无迹间悄然游走的...时光之风。”
金凡依言而行,然甫一内视,种种纷扰便如决堤之洪涌入脑海。未参透的宗门剑诀精要,如顽固的石头,堵在心头;与同门切磋的胜负心结,似纠缠的藤蔓,缠绕不休;下山历练遭遇的诡谲妖氛,像阴森的鬼影,挥之不去。无数念头翻腾不息,将心神搅扰得混沌一片,如暴风雨中的大海,波涛汹涌。
他紧蹙眉头,竭力想将那“时光之风”捕捉,却只闻松涛阵阵,似大自然的低语;只觉山风拂面,如温柔的抚摸。哪有什么无影无形的“波动”可言?仿佛他置身于一个无形的迷宫,找不到出路。
不知枯坐了多久,云鹤老人始终如沉寂的礁石,散发着一股令人安定的气息,如定海神针,稳住了金凡那颗躁动的心。金凡在一次次徒劳的努力中渐趋疲惫,却也在无形中被那份安然所影响。烦躁之心一点一点沉淀,如同沙砾归于潭底,变得平静而深沉。
某一刹那,他试图抓住脑中某个跳跃的念想,却无意间瞥见石台角落一缕尘埃在微弱的气流中悬浮飞舞,那轨迹...玄之又玄,似天上的星辰,有着独特的运行规律。一念流转,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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