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太医都说杂粮陈酿是五谷之精,金木水火土五行具备,善能杀毒。”
孟冲抱着酒坛,将酒倒进碗里,冷冷斜一眼上前的近侍,笑吟吟端了酒碗,拿棉布蘸酒,轻轻擦拭龙体肩胛上的红肿。
“主子,不疼吧?”
嘉靖皱下眉头,浑然无事说:
“洗你的。”
孟冲用酒在疮包上擦了起来。
“奇怪,主子,好像没有方才那么红了。”
嘉靖也觉得凉凉的挺舒服,活动一下肩膀,疼痛果然消散不少。
“哪个太医的方子?”
孟冲道:
“徐太医想起来的偏方,说是当年李时珍当差时候给他说的治疮法子,主子,药还得喝,这只是外敷。”
“李时珍?很高明吗?”
嘉靖纳闷。
孟冲擦洗不停。
“湖广来的一个乡巴佬,有一段儿太医院不是缺人么,一下子来了好多,徐太保发现好多人没经考选,全靠托关系钻营,问罪一批,这人许是心虚,自己请辞,走有三四年了。”
嘉靖没当回事,感觉后背清凉舒适,脚心却在发烧。
“倒盆里些我洗洗脚。”
旁边宫女很快弄好,抱着龙脚放酒盆里,顿时上下清凉,心火全无,嘉靖舒服得咧嘴笑,见黄锦过来,让宫女擦脚,穿上布鞋起身。
“倒了吧。”
“主子,可倒不得。”
孟冲煞有介事道:
“万岁爷神仙之体,六十年的陈酿沾了仙气,倒了怪可惜的,赏奴婢吧。”
嘉靖摆手,脚步轻快的出去。
黄锦瞥斜孟冲一眼,跟着主子去正殿。
蓝青玄稽首见礼,近侍关上门窗,闲杂人等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紫虚元君、南岳魏夫人的扶乩神坛已经摆置妥当,蓝青玄带领男女二弟子念咒步罡。
嘉靖跪在神坛前的蒲团上,将严选青词点燃,放进青铜盆里,屋子里顿时烟雾弥漫。
正副鸾二人、唱生二人、记录二人,扶鸾的三才六部人员在一旁肃穆静候。
献给天帝上苍的青词焚化完,嘉靖来到书案前,首先涌上心头的是张昊所讲西洋时局,南倭北虏已经让他头疼,竟然还有西夷虎视眈眈!
皱眉思索片刻,提笔写下张昊二字,随后折起纸张,递给记录太监,看着他去神坛前焚烧。
那太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铜盆里纸张焚化开,依稀是张昊二字,口唇无声开合,手指不露痕迹的比划几下,起身倒退。
蓝青玄眯眼掐诀,侍立神坛一侧,他看不到盆中焚烧的字迹,太监唇语手势却看得一清二楚。
手势告诉他皇上写的是一个南方官员,至于口唇开合,对习过训诂声韵者,同样不难猜,袍袖一挥,面向神坛无声祷告。
他的口唇开合与手势,落在斜对面的小燕子眼中,女孩微微吃惊,皇上怎会这么关心少爷?
回想到遇见少爷时候,他的神色并无不快,皇帝召见肯定是好事,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扶乩是个技术活,她被师父灌了一脑袋大佬行为癖好、庙堂势力格局、各地官员名录,为的就是伺候这个性情阴晴不定的皇上。
一首首应对问题的诗词在她心间流淌,静心凝神,食指附在桃柳木的丁字形木架上。
正鸾那边来力,掌副鸾的弟子修诚食指不用丝毫力气,被师姐带着动就是了。
乩笔颤动,沙盘上渐渐显现字迹,两个唱生依照字迹念唱,两个记录随即记下。
嘉靖已经听出来,此番是乩神李白下凡,诗仙示曰:
贤人当重寄,天子借高名,巨海一边静,长江万里清。
嘉靖先是展颜,随即郑重,继之生出不爽。
他是个自负的人,然而灾荒战乱频仍、内帑国库空虚,幸亏海贸巨利从天而降,奈何海外指南、指西二司云山雾罩,让他无从下手,堂堂君主,算计一个小儿,令他大失颜面。
西夷、南倭、北虏,欲要攘除外敌,必先安内患,然而内阁首辅次辅之间的内斗,已摆上桌面,山雨欲来,这又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嘉靖举笔沉吟许久,最终写了天下二字。
流程走完,乩神比干留下一句晦涩经文,意思其实很简单:
帝侧有奸臣!
嘉靖恼怒异常,这是把他视作昏庸暴戾的纣王啊,急躁挥笔再问:
奸臣是谁?
小燕子看到师父手势,大喜过望,幸福来得太快太突然,赶紧死死地绷着差点上翘的嘴角。
她被师父唤来京师,为的就是这一天,也就是说,今日过后,便不用再待在这个鬼地方啦。
她静心写下严嵩父子四字,突然浑身发抖,站立不稳。
唱生念出四字,嘉靖猛地望向蓝青玄,眼中寒光四射,如同利刃。
他正要喝问是何方乩神胡言乱语,就见蓝青玄慌忙抱住那个摇摇欲倒的道童。
小燕子被师父掐刺人中,装作清醒过来,呻吟一声,含糊不清说:
“师父,我看到好多饿殍,草丛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拉着我不放,人们从地上爬起来围着我,也不知道他们要做甚,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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