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魏王赵允弼求见的消息,如同在平静(表面上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直抵紫宸殿深处。赵祯握着刚刚写就、墨迹未干的给柳七娘的密信,指尖微微发凉。来得好快!他这边刚查到些许蛛丝马迹,对方便已登门,是巧合,还是某种不动声色的警告?
“宣。”赵祯将密信递给陈忠和,示意他立刻秘密送出,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袍,坐直了身体,脸上恢复了惯常的、略带几分慵懒的平静。越是此时,越不能露怯。
片刻后,魏王赵允弼缓步而入。他年近六旬,鬓角斑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常服,步履从容,气质儒雅,浑不似手握权柄的亲王,倒更像一位隐居山林的名士。他手中捧着一个长长的紫檀木画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老臣参见陛下。”赵允弼微微躬身,礼数周到却并不卑微。
“皇叔祖不必多礼,赐座。”赵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听闻皇叔祖得了前朝古画,朕正闲来无事,能与皇叔祖共赏,实乃幸事。”
(承)
寒暄过后,赵允弼小心翼翼地将画匣置于御案旁的特制架子上,取出两卷画轴。他先展开第一幅,是一幅《雪景寒林图》,笔法苍劲,意境萧索。
“陛下请看,此乃五代荆浩之作,气象雄浑,笔意高古。”赵允弼指着画中笔墨,侃侃而谈,“观此画,当知古人作画,重在意境,而非形似。这山峦叠嶂,林木萧疏,寒江独钓,一派荒寒寂静之气,令人心骨俱冷,尘虑顿消。此乃画中之‘道’,非沉迷于奇技淫巧者所能领会。”
他话语温和,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赵祯。赵祯心中冷笑,这就开始了吗?以画喻政,敲打自己莫要沉迷于“奇技淫巧”(工坊区)。
“皇叔祖所言极是。”赵祯不动声色,点头附和,“古人作画,确重神韵。不过,朕观此画,除了意境高远,其构图、比例、墨色浓淡,亦无不暗合法度,可见技法亦是根基。若无精湛技法支撑,再高的意境,恐怕也难以呈现吧?便如治国,空谈仁义,若无实干之才,惠民之策,终究是镜花水月。”
他轻巧地将话题引回了“实干”与“惠民”。
赵允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陛下见识超凡,老臣佩服。”他没有继续纠缠,缓缓卷起《雪景寒林图》,又展开了第二幅。
这一幅,却是一幅《清明上河图》的摹本,虽非张择端真迹,但笔法细腻,场景繁复,将汴京城的繁华盛景描绘得淋漓尽致。
“陛下再看此画,”赵允弼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城池坚固,街市井然,商旅云集,百姓安乐。此乃我大宋百年承平之象,祖宗基业之固也。一切皆有法度,一切皆有规矩,方能维系此等盛世景象。”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画中巍峨的城墙和秩序井然的市集,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城墙,便是规矩;这市集,便是法度。若有谁妄图拆毁城墙,扰乱市集,即便初衷或为便利,其结果,也必是毁此盛世美景,令万民流离啊。”
(转)
图穷匕见!
赵允弼不再遮掩,直接将矛指向了赵祯的税制改革和工坊区。在他口中,旧有的税收制度和商业格局,便是这坚固的“城墙”和井然的“市集”,而赵祯和柳七娘的新政,则是“拆毁城墙,扰乱市集”的祸乱之源!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赵祯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允弼,缓缓道:“皇叔祖忧国忧民,朕心感佩。不过,皇叔祖可知,画中之城虽固,却未必能抵御真刀真枪;画中之市虽繁,其下亦有流民乞儿,贫富悬殊?”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清明上河图》摹本前,指向画中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皇叔祖只看这酒楼茶肆,车水马龙,可曾留意这桥洞之下,蜷缩的乞丐?可曾看到这码头之上,扛包苦力那佝偻的身影?盛世之下,亦有悲歌。”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允弼:“祖宗法度,并非一成不变之死物。若法度已然僵化,沦为硕鼠蛀虫饱食之工具,致使国库空虚,百姓困苦,难道不该变?难道为了维持这画中的‘盛世景象’,便要眼睁睁看着真实的城池从内部朽坏,真实的市集被贪墨盘剥殆尽吗?”
赵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朕所为,非是拆毁城墙,而是加固根基;非是扰乱市集,而是清除蠹虫,建立新的、更公平的秩序!印花税票,工坊区,皆在于此!皇叔祖只看到可能被触动的旧有利益,可曾看到万千小民或许因此而得活路?可曾看到国库或许因此而得充盈,边关将士或许因此而得饱饷?!”
(合)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赵允弼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厉。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皇帝,言辞竟如此犀利,态度竟如此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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