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被刻意压得极轻,轻得如同微风拂过落叶,每一次移动前,足尖都会先行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试探,像是在与大地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确保脚下踩得严实,不会触碰到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或杂物。沈心烛紧随在李豫身后,亦步亦趋,她的步幅放得极轻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细密的针尖上,轻盈得如同在幽暗中飘荡的幽魂。墨黑斗篷的衣角拂过冰冷潮湿的石砖,竟吝啬得连一丝轻微的摩擦声响都不愿发出,仿佛害怕惊扰了这黑暗中的宁静。
两人之间并无言语交流,仅仅依靠视线轻微的触碰、身体的某个几不可察的微幅动作,便能在狭窄压抑的黑暗缝隙中瞬间洞悉彼此每一个细微的意图,如同两颗相互感应的星辰,在黑暗中默契地指引着彼此的方向。
风声呜咽着,宛如一个悲伤的灵魂在哭泣,自远处高墙顶掠下,带着阴冷彻骨的气息,如同一股寒流,灌入他们潜行的深深窄巷。它吹过沈心烛墨色的兜帽边缘,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撩动着那神秘的幕布;又攀上李豫粗粝饱经风霜的侧脸,那风声凄厉如尖锐怨灵的哭嚎,仿佛在诉说着这片黑暗中的危险与未知。
李豫的脚步猝然凝固,如同一座被冰封的雕像,静止在原地。他的右手无声而决绝地向上抬起,紧绷着拦在了沈心烛身前,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那只有力的手上布满经年搏命刀剑刻下的深痕,每一道伤痕都像是一部无声的史诗,记录着他曾经的生死搏斗。此刻,骨节突显分明,如同坚硬的岩石,紧绷的肌肉显示出巨大的力量正被压抑着,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前方巷尾,离敞开的、通往城外旷野的道路已不足十丈之遥!那道路就像是一条通往自由的希望之路,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然而,就在这段最后、触手可及的通道尽头,却横亘着一堵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墙,那阴影如同一个巨大的怪物,挡住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三道人影如同从墨池底部刚刚浮出的沉铁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黑铁铸就的鱼鳞甲在偶尔自上方泄下的、极微弱的一点光线下,反射着沉重而不祥的暗沉光泽,仿佛是死亡的颜色。寒光闪闪的长矛紧握在手,锋锐的矛尖无意识地轻微震颤,映着背后城墙上几支残烛昏蒙的光晕,如同暗影里凶兽蓄势待发的尖牙利爪,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他们的脚步异常沉静、稳固有序,踩在古老砖石上发出刻意压低但浑厚一致的铁靴底闷响,带着令人心脏收紧的诡异节奏。每一下都如同沉重的鼓槌,冰冷无情地敲打在李豫绷紧的神经和擂鼓般的心脏之上,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们的铠甲上没有丝毫风尘仆仆的赶路痕迹,干净得如同刚刚从战场归来,目光锐利地像钩子般刮过巷子深处所有细微的角落死角,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显然是驻哨于此,将这条城门前最后的咽喉巷道看得如自家后院般清楚。他们与寻常白日巡街的松散兵卒截然不同——铁甲、长矛、精准如尺的脚步,每一寸都透着上过沙场的、浸过血的悍然杀机,让人不寒而栗。
李豫下意识地屏息缩身,后背部紧贴上身后冰冷而粗糙的巨大水缸表面,那水缸的表面凹凸不平,硌着他的后背,仿佛要将自己和沈心烛一起按进那片凝结着的、坚硬缸壁里去,寻求一丝安全的庇护。
然而,命运宛如一位刻薄而残忍的掌控者,从不吝于在绝佳时机降下嘲讽的玩笑。头顶浓厚如铁的云幕,陡然被远方不可知的巨手撕裂开一道狭长的缺口!一道冰冷如锋、冷冽得毫无温度的惨亮月光,毫不留情自那缝隙中轰然垂落,笔直地倾泻在李豫隐伏的水缸之后、沈心烛同样紧贴在粗糙矮壁的侧脸上。
仿佛黑暗中一道骤然劈落的、极白极烈的闪电!李豫脸上那道横贯鼻梁、深如沟壑的狰狞旧疤痕,被骤然从黑暗里狠狠拎起,毫无预兆地曝光在惨淡而冰冷的月光下,宛如苍白的蜈蚣扭曲在暗色幕布上,刺目而凶狠地凸现出来,仿佛在向世人展示着他曾经的伤痛与苦难。
“站住!”一道粗暴凶横如金铁相撞的厉喝,骤然撕裂死寂的巷道,那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让人心惊胆战。
巷口那三道铁塔般的黑影同时猛然转身!目光如同淬着毒液与寒冰的钩索,瞬间钉死在那道突兀刺眼的白光之下骤然暴露出来的猎物——李豫脸上那张狰狞的印记之上!他们几乎瞬间同步,三条冰冷、沉重带着死亡哨音的长矛刹那间平端而起,矛尖闪着嗜血的冷芒,如同毒蛇嘶嘶吐信,直直指着李豫和沈心烛隐匿的黑暗角落。三对瞳孔在月色下闪动着非人的凶戾和蓄势待发的嗜血寒光,如同三头捕猎前的黑豹,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们结成锋矢冲击般的阵势,一步步稳健如山却快如疾风般压了过来,冰冷而沉重的铁底军靴踏碎巷内凝滞的寂静,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跳的间隙之上,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的节奏跳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阴茧之锁请大家收藏:(m.20xs.org)阴茧之锁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