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饭时,她不再大口吃肉,而是拿着筷子,对着碗里的肉块挑挑拣拣,细嚼慢咽,试图吃出“斯文”的感觉,可她那常年练武养成的胃口和习惯哪是那么容易改的?没吃几口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别人大快朵颐,只能偷偷咽口水,一脸幽怨。
走路时,她试图迈出所谓的“莲步”,结果因为刻意控制步伐,走得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绊倒。说话时,她刻意放柔了嗓音,拖长了调子,想显得“吴侬软语”,奈何她西北口音浓重,这番做作下来,非但没有柔美之感,反而显得不伦不类,怪异非常。
最离谱的一次,路过一处溪流,她看到水边有几株野花,想起戏文里小姐们对花垂泪的桥段,便硬是挤到溪边,对着那几朵焉了吧唧的小野花,努力酝酿情绪,想掉几滴眼泪,结果憋了半天,眼泪没下来,倒是被冰冷的溪水溅湿了鞋袜,冻得直打哆嗦,模样狼狈不堪。
辛诚起初并未留意,直到发现秦烈焰行为举止越来越怪异,时常露出与本性截然相反的扭捏之态,才察觉不对。当他看到秦烈焰对着野花“强说愁”那滑稽又可怜的一幕时,先是愕然,随即恍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
他想笑,却又觉得心酸。
他想告诉她不必如此,做她自己就好,可话到嘴边,看着她那努力却笨拙的样子,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释空和尚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几次想开口点破,又觉得不妥,只能低着头,不停地默念“阿弥陀佛”,掩饰脸上的古怪神色。
随行的赤焰寨寨丁们更是面面相觑,私下里议论纷纷:“大小姐这是咋了?中邪了?”“是不是上次在冰谷冻坏脑子了?”
秦烈焰自己也痛苦万分。这种刻意的模仿让她浑身不自在,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沉重的枷锁。可她一想到辛诚为沈青棠心碎神伤的样子,就又咬着牙坚持下去。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变得像沈青棠一样,辛诚或许……就会多看自己一眼。
这日傍晚,在驿站安顿下来后,秦烈焰又端着一盘她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摆盘精致(在她看来)的点心,迈着别扭的“莲步”,送到辛诚房里。她学着戏文里的腔调,柔声道:“辛公子,舟车劳顿,用些点心吧……”
话音未落,脚下被她那过于拖沓的裙摆(她为了模仿,特意换了身不习惯的长裙)一绊,“哎呀”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小心!”辛诚眼疾手快,连忙起身扶住她。
那盘点心却没那么幸运,“哗啦”一声摔在地上,精美的瓷盘碎裂,点心滚落一地。
秦烈焰倒在辛诚怀里,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脸颊瞬间爆红,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挣扎着站起来,看着一地狼藉,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的种种窘态和此刻的狼狈,所有的委屈、挫败和心酸在这一刻轰然爆发,眼泪终于忍不住,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我……我就是个笨蛋!我怎么学都学不像!我只会舞刀弄枪,只会像个野丫头一样咋咋呼呼……我……我根本就不是她那样的姑娘……”她哭着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沮丧和自我否定。
辛诚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却依旧带着几分属于秦烈焰的倔强的脸庞,心中那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秦姑娘,不必如此。”
“青棠是青棠,你是你。”
“你做你自己,就很好。”
他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但这简单的一句,却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秦烈焰心中那堵用笨拙模仿筑起的、脆弱的墙。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看到他眼中并无嫌弃或嘲笑,只有一丝无奈的温和和……真诚的肯定。
是啊,她是秦烈焰,是赤焰寨的大小姐,是能在马背上驰骋、能挥刀护卫一方的女子,为什么要去勉强自己变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样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释然和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哭得更大声了,但这一次,不再是出于沮丧,而是一种宣泄和解脱。
释空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动静,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淡淡的、了然的微笑。情关难过,唯有本心可渡。
而远在光明顶丹室之内,张无忌全神贯注,以内力为引,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丹炉下的火焰,将那枚来之不易的万年冰魄,与赤阳火芝、玉髓精乳等数十味珍稀药材缓缓融合。丹炉内氤氲之气缭绕,冰与火的能量在极致的手法下达到微妙的平衡,孕育着拯救生命的奇迹。
希望之火,在历经磨难后,于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重新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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