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就知道你还没睡。”陈潇的声音响起,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银质酒壶,还有两个杯子。他走到辛诚身边,将酒杯放在冰冷的石桌上,斟满了清澈的液体,一股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
“喝一杯?驱驱寒,也……定定神。”陈潇将其中一杯推到辛诚面前。
辛诚沉默地接过,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月影。
“还在想天剑山的事?”陈潇也拿起一杯,倚在石亭的柱子上,目光投向远方无边的黑暗。
“……嗯。”辛诚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那么多条人命,百年基业,顷刻间……灰飞烟灭。陈兄,你说,我们所追求的‘道’,在这些赤裸裸的杀戮和阴谋面前,是否太过……无力了?”
陈潇转过头,看着辛诚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和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迷茫与悲恸。他知道,这位秉持“至诚之道”的兄弟,正在经历信念的剧烈动摇。
“无力吗?”陈潇轻轻晃动着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或许吧。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理想和信念,有时候确实脆弱得像一张纸。”他话锋一转,“但是,辛兄,你还记得渡难禅师吗?”
辛诚身体微微一震,眼前再次浮现老禅师盘膝而坐、肉身不坏的法身景象。
“记得……”他喃喃道,“禅师他……找到了他的答案。”
“是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陈潇缓缓吟出那句偈语,眼神中流露出由衷的敬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于无尽的苦难和自身的困惑中,找到了属于他的‘诚’,他的‘道’。他以自己的方式,证明了精神可以超越肉体的毁灭,证明了有一种力量,比杀戮和阴谋更加永恒。”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驱散了些许寒意。“我很敬佩他。虽然我来自……一个不同的地方,见过许多不同的信仰和理念,但像渡难禅师这般,以生命践行信念的勇者,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值得最高的敬意。”
陈潇的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和真诚。他穿越至此,怀揣着超越时代的知识与理念,一心想要改变这个在他看来积弊深重的世界,创造他理想中的“国泰民安”。此刻,他既是安慰兄弟,也是在梳理自己的心绪。天剑门的惨案,同样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前路的艰险,但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重新斟满酒,看向辛诚,目光灼灼:“辛兄,我们是活着的人。活着的人,就要背负逝者的遗志,继续往前走。渡难禅师用他的死,为我们点亮了一盏灯,告诉我们,即使在至暗时刻,诚心与精神亦可不朽。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能让这盏灯熄灭。”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辛诚未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带着一种穿越者特有的、近乎天真的乐观与担当:“兄弟,振作起来。天剑门的血不会白流。郡王朱高煦,‘空心人’组织,他们施加在这片土地上的痛苦和混乱,我们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这不是无力,这是责任!”
“兄弟”二字,他叫得自然而郑重。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辛诚是少数能让他视为同道、甚至挚友的人。
辛诚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陈潇的话,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涟漪。他转头看向陈潇,在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眸中,他看到了一种近乎燃烧的理想之光。这种光,与他此刻心中的阴霾形成鲜明对比,却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慰藉和力量。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终于将杯中酒饮尽。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奇异地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麻木。
“陈兄所言极是。”辛诚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力量,“是辛某钻牛角尖了。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必须向前看。”他顿了顿,眼神逐渐锐利起来,“对于郡王和‘空心人’,陈兄可有计较?”
见辛诚重新打起精神,陈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靠在石柱上,开始冷静地分析:“经此一役,郡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他损失了玉玑子这颗重要棋子,暴露了‘空心人’的部分实力,甚至动用了雷火机关兽,陛下绝不会坐视不管。我们回京,首要之事,便是要将天剑门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明陛下。”
“陛下……”辛诚微微蹙眉,“陛下会如何处置?郡王毕竟是皇子。”
“皇子又如何?”陈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在绝对的皇权和国家稳定面前,亲情有时是最廉价的筹码。陛下是雄主,更是帝王。他或许会权衡,会制衡,但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他的江山社稷。尤其是,”他压低了声音,“郡王还私自调动了天坑的雷火机关兽,这是陛下绝不能容忍的。”
他继续分析,条理清晰,仿佛在脑海中已经推演了无数遍:“我们回京,必会卷入更大的风暴。郡王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空心人’渗透到了何种程度,犹未可知。我们要做的,是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凌云在武林中重整旗鼓,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你的无想心域,是关键。而我……”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会用我的方式,从朝堂、从经济、从技术上,给他们制造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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