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靡思准备跟随Chopper踏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猛地传来,像战鼓般“咚咚”地敲击着石质的吊桥。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焦躁与蛮横,瞬间打破了此地的肃穆。
靡思和Chopper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Celtic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冲来,他同样只穿着贴身的黑色网格衣,虬结贲张的肌肉在双日的照耀下,反射着古铜色的光泽。他几步就跨到了近前,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瞳里燃烧着一簇……难以名状的、混杂着烦躁与某种决绝的火焰。
他没有看Chopper,甚至没有真正地去看靡思的眼睛。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刻意地落在她身侧的空处。在靡思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Celtic已经伸出他那只巨大的手,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将一样东西硬塞进了她的怀里。
“拿着。”
一声极度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命令。那声音沙哑而短促,像一块被投入深井的石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那是一块护甲片。入手沉重,边缘锋利,表面冰凉。靡思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一块造型奇特的、非对称六边形的合金护甲,大约有两个巴掌大小。它的表面并非光滑如新,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纵横交错的划痕,那是无数次战斗留下的光荣勋章。在护甲片的一角,甚至还能看到几个被酸液腐蚀后留下的、已经处理过的暗淡斑点。整块护甲片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金属硝烟和……Celtic身上独有的、充满攻击性的气息。
靡思立刻就认出来了,这是Yautja腿部外侧的附加护甲,用来防御侧向的突袭。
她抬起头,看向Celtic。
而Celtic在将东西塞给她的瞬间,就已经像是完成了什么让他羞于启齿的任务一般,猛地收回手,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的四瓣颚状嘴紧紧闭合着,浑身的肌肉都处在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仿佛只要靡思说出一个“不”字,或者问一句“为什么”,他就会立刻原地爆炸。
我为什么要追上来?疯了吗? 他的内心在疯狂咆哮。那个地方……长老们所在的神殿,那种气场,能把最凶猛的野兽都压得喘不过气来。她就这么进去……会死的。不,不会死,但……会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待宰的猎物。这个……这个东西,至少……至少能让她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对,就是这样!我才不是在担心她!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骄傲如同烙铁,封住了他的喉咙。他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符合他战士身份的方式,来表达那份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正视的……关切。
一旁的Chopper,自始至终都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副永远冷静的面甲之下,无人知晓其情绪。但他那戴着面甲的头颅,以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在Celtic和靡思之间,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记录。
靡思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强壮,却别扭得像个做错事的大孩子的Yautja战士。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推拒。她只是伸出双手,将那块沉甸甸的、还残留着他体温的护甲片,稳稳地托在掌心。然后,她抬起眼,迎上他那闪躲的目光,用一种平静而郑重的姿态,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瞬间戳破了Celtic那层用蛮横与焦躁伪装起来的硬壳。
“吼……”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仿佛被噎住的古怪喉音。随即,他猛地一转身,再也不敢多看靡思一眼,用一种近乎逃跑的姿态,迈开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来时的吊桥尽头。
空气中,只留下一片更加深邃的、混杂着金属气息与莫名情绪的沉默。
靡思低头,看着手中的护甲片。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些深刻的划痕,仿佛能从中感受到一场场惨烈而荣耀的战斗。
“咔哒。”
Chopper那标志性的、表示“继续”的轻微声响,打破了这片寂静。
靡思回过神,她看了一眼Chopper,然后将那块护甲片用一根备用束带,牢牢地固定在了自己战术腰包最顺手的外侧。它就悬挂在她的腰畔,像一枚奇特的、充满了野性与力量的护身符。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跟在Chopper身后,终于,踏入了那座如同巨兽之口的第一神殿。
一步踏入,光线与温度瞬间改变。外界双日的灼热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庄严。神殿的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宏伟无数倍,巨大的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仿佛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
支撑着这片“夜空”的,不是石柱,而是一根根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呈现出扭曲姿态的……骸骨。那是某种早已灭绝的、体型堪比山脉的巨兽的肋骨,每一根都像一座白色的拱桥,散发着远古而苍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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