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起来时,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不笑时看不出来,一笑就像盛了蜜。对谁都客气,老师喜欢,家长也待见,连传达室的大爷见了他,都要多唠两句。
全校的女生,几乎没有不偷偷关注他的。甚至有外校的女生,天天守在学校门口,就为看他一眼,手里还攥着情书,纸都被捏皱了。
可没有谁能真正靠近他。陆静还记得,有次他送自己回家,快到巷口时,妈妈突然从门后窜出来,像只突然扑食的猫,拉着他的胳膊就问“是不是想和我们家阿静处对象”——那样的乘龙快婿,是妈妈梦寐以求的,哪管他们还是中学生,连早恋的边都没沾。
当时她窘得脸都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想找地缝钻进去。心里却又藏着点隐秘的期待,像揣了颗偷来的糖,甜得舌尖发颤。
“阿姨,对不起,完成学业前,我不打算考虑这些。”他的语气礼貌却坚定,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波澜,像秋日里的湖水,清可见底。
她至今记得妈妈当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像被人扇了耳光。等他走远了,自行车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妈妈才对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孤儿寡母带大的!”
赵汀文的父亲早逝,是母亲一手拉扯大的。可谁不知道,他母亲是部队里有名的导弹专家,常年跟着科研队出海,连军委的人见了都要敬三分。也就妈妈这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才敢这般诋毁,像只斗败的公鸡,只能在背后扑腾两下。
陆静从没见过赵母,却知道,即便没有妈妈那句话,自己和他之间,也隔着云泥之别。像隔着条宽宽的河,他在对岸,她在这边,望得见,却过不去。河面上的雾,这辈子都散不了。
“赵汀文可真说到做到,当年说没完成学业不结婚,现在果然还是单身!”同学在电话里感慨,声音里带着点惋惜,“可惜我已经结婚了,不然真想倒追一把,就算当不了他的人,闻闻他身上的墨水香也好啊。”
他是她们那代女生心里的梦,是永不褪色的白马王子。只要提起他,仿佛就能瞬间回到那个心跳漏拍的年纪,连空气都带着甜,像浸了蜜的。
“阿静,我们打算搞个中学同学会,你去请赵汀文好不好?”
陆静被这提议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话筒都差点掉了:“我不行。”她的声音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勒着。
“求求你了!”同学哀求道,“当年你在学校和他走得最近,我们都看见好多次他送你回家,车后座就你能坐呢,连他那宝贝自行车,除了你谁都碰不得。”
“那是因为天色晚,他是队长,顺路。”陆静解释,声音却有点虚,像被戳破了心事的气球,慢慢瘪下去——这理由,谁都心知肚明是托词。
赵汀文对她,从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对其他女生没两样。是她自己,偷偷在心里加了太多戏,像把一粒沙当成了珍珠。
“阿静,你就不想见他吗?”
“不想。”陆静咬着牙说,舌尖却尝到一丝苦涩,像吞了口没熟的柿子,涩得舌根发麻——她在撒谎。
“你别嘴硬了!我这有老公的都想见,你这单身的还不想?就当大伙儿一起回忆青春,又不是出轨,怕什么?”
再推辞,反倒显得自己心虚。陆静只好含糊应着:“我试试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住哪儿。”
人生就是这样,越是刻意想见,越见不到;越是没心思,反而可能撞见,打得人措手不及,像被突然泼了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那天,悦悦托她帮忙买点送人用的糖果,说隔天要去部队探亲。陆静便带着五岁的儿子,拎着大包小包的糖果,往悦悦家走。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儿子在身边蹦蹦跳跳,小皮鞋踩在地上“哒哒”响,嘴里不停喊着“舅妈”,她的心情却像被什么东西坠着,沉甸甸的,像揣了块湿棉花。
悦悦家与靖家对门。母子俩刚走到门口,就见悦悦在对面招手:“二姐,先过来喝杯茶吧。我屋里刚喷了消毒水,这会儿不好进。”
“舅妈!”小外甥欢呼着,挣脱她的手先冲进了靖家,像只快活的小鸟。陆静只好硬着头皮跟上,手心里沁出了点汗,把糖果袋的纸都浸湿了一小块。
一进门,陆静下意识抬头,目光扫过客厅,瞬间定格在沙发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身上。起初只觉得陌生,可当对方转过头,听到动静望过来,浅浅一笑时,左边嘴角那个梨涡清晰可见,眼里的光儒雅清灵,像寒冬里的一汪清泉——纵使只是侧脸,也让她脑海中如遭雷击,与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衬衫、骑着单车的身影完美重合。
她手里的糖果袋“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五颜六色的糖滚了一地,像撒了把碎星星,在地板上骨碌碌地转,像在嘲笑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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