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钱伯通话锋一转:
“不过,问题也来了。这么大量的产品涌向市场,川内、云南、贵州这些传统的市场,已经出现了饱和的迹象。为了出货,我们不得不把一部分产品运往更远的长沙、武汉等地销售。运费增加不说,因为竞争激烈,产品的售价和利润,都已经开始出现下滑了。”
张阳眉头微蹙:
“利润下滑?现在每个月还能有多少纯利?”
钱伯通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报出数字:
“回东家,扣除所有成本、原料、人工、折旧以及……以及必要的‘打点’之后,目前每月大概能有十五万大洋左右的纯利,会按时存入咱们在重庆的银行户头。”
说到这里,他声音压得更低,脸上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容:
“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原本每月应该上缴宜宾县府的那百分之三点五的税款,大概六万大洋左右,我们也‘按时’准备好了。不过,每次‘恰好’都会有第九团的弟兄们‘路过’,进行‘临时检查’,然后‘协助’我们将这笔税款,‘安全’地护送前往第九团团部,以供军资急用。”
张阳、陈小豆、李拴柱三人闻言,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是张阳之前对军官们所说的“暗中抵抗”——截留本应上缴的税款,用来养活自己的部队。
这笔钱,成了维持第九团运转,应对陈洪范经济封锁的最关键财源。
“嗯,‘护送’得很好。”
张阳满意地点点头。
“军饷拖欠,弟兄们总要吃饭。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钱经理,你们做得不错。”
“应该的,应该的。”
钱伯通连忙躬身,“都是为了大局着想。”
离开喧嚣繁忙的纱厂区域,张阳三人又走向隔壁相对安静但同样重要的机械厂。
与纱厂的人声鼎沸不同,机械厂里弥漫的是另一种紧张而专注的气氛。
高大的厂房里,一台台大型机床整齐排列,刨床、车床、铣床发出规律性的金属切削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铁屑的味道。
工人们大多穿着深色的工装,围着机器忙碌着,神情专注。
机械厂负责人周福海工程师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他依旧是一身油污的工作服,手上戴着粗布手套。
“东家。”
周福海话不多,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开始介绍情况:
“目前厂里有技工三百二十余人,各种大小机床设备九十八台。生产分两大块:民品和军品。”
他先指着厂房一侧,那里正在生产一些农具、五金零件和简单的机械配件:
“民品这边,主要生产一些市场需求的东西,每月销售额大概有三万两千大洋左右。利润薄,扣除成本,大概能剩下一千多块。主要是为了维持工厂运转,养活工人。”
接着,他引着张阳等人走向厂房最深处一个被隔开、戒备更加森严的区域。
这里生产的,则是枪械零件、子弹和组装好的机枪。
“军品这边,”
周福海的声音压得更低。
“目前每月能生产步枪三百支左右,机枪十挺,子弹十万发。一部分供应……团里,一部分通过特殊渠道外销。每月销售额也在三万大洋上下,但因为利润高,纯利能有一万块左右。”
张阳仔细看着那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零件和正在组装的武器,心中稍定。
这支隐秘的军工力量,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之一。
“不错。”
张阳赞许道:
“工人技术怎么样?设备还够用吗?”
“工人都是好苗子,肯学,上手快。就是高级技工还是太缺。”
周福海实话实说:
“设备……目前基本够用,但有些精密设备还是需要添置,尤其是子弹生产线,如果能再添一台冲压机,产量还能提高三成。”
张阳记在心里,又问道:
“税款方面呢?”
周福海看向钱伯通,钱伯通连忙接口:
“机械厂这边销售额低,税款也少,每月大概三千大洋。也是和纱厂那边一样,‘按时’准备,‘顺利’地被第九团‘截留’护送回团部了。”
三千大洋,虽然不如纱厂那边惊人,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补充。
张阳满意地点点头。
巡视完两个工厂,走出厂区时,夕阳已经西下。
回望那片灯火初上、机器依旧轰鸣的土地,张阳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自豪,有震撼,也有巨大的压力。
这三个月的“断奶”,逼得他不得不铤而走险,截留税款,但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手中掌握的这份工业力量究竟有多么庞大和重要。
它既是滋养军队的奶娘,也是招致忌惮的祸源。
“小豆,拴柱。”
张阳望着远方缓缓流淌的长江,沉声道:
“咱们现在,算是真正有了一点和上头叫板的底气了。但这底气,还不够厚实。陈洪范不会一直这么看着的。王奎的三个团,就像三把刀,一直抵在咱们腰眼上。咱们得抓紧时间,让自己变得更硬才行。”
陈小豆和李拴柱神情肃然,重重点头。
他们都明白,眼前的繁荣和“截留”的顺利,只是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平静。更大的挑战,必然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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