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翡翠城,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墨香书馆的朱门虚掩,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松烟墨香、旧纸霉味与新茶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这里是翡翠城文人雅士最爱的聚集地,自李清照迁居至此,每日辰时过后,便会如约而来,或与三五好友围坐论诗,或临帖作画,或独据一角静读,一晃已是一年有余。李清照今日来得略早,往日相熟的几位友人尚未抵达,书馆内显得格外清静。伙计见是熟客,笑着迎上来:“李娘子,还是老位置?新沏的雨前龙井,给您留着呢。”
“多谢。”李清照颔首浅笑,一身素雅的素色襦裙,鬓边仅簪一支碧玉簪,虽不施粉黛,却自有书卷气萦绕。她婉拒了伙计引路,目光扫过书架,想着今日换个角落,或许能寻到些未曾读过的孤本。墨香书馆的藏书极为丰富,上至先秦典籍,下至五代杂记,经史子集、诗词歌赋、医卜星相,无所不包。李清照沿着书架缓缓踱步,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本装订整齐的书籍,目光在琳琅满目的书名间流转。忽然,她的视线停在了书架角落一处——那里放着一本封面陈旧的线装书,深蓝色的封皮已经褪色,边角磨损严重,既无书名,也无着者,看上去平平无奇,却不知为何,让她生出几分莫名的好奇。她伸手将书取出,入手微沉,纸张泛黄发脆,显然已是有些年头的旧物。找了个临窗的空位坐下,桌上的龙井还冒着袅袅热气,李清照将书放在桌上,轻轻翻开。书页间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时光在低语。
开篇并无寻常书籍的序跋,直接切入正题,字迹苍劲有力,墨色虽淡却依旧清晰:“世人皆言符水驱邪、法器降魔,谬矣!符水之本,非为禳灾,法器之实,非为镇妖,皆乱世之中,仁人志士无奈之举也。”李清照眉梢微挑,心中泛起一丝讶异。她读过的道经、杂记不在少数,从未有人这般评价符水与法器。好奇心驱使着她继续往下读。
书中写道,大汉律法严苛,民间私自聚众济民,虽不等同于谋反,却极易被官府罗织罪名,轻则流放,重则以“图谋不轨”论处,株连九族。彼时天下大乱,灾荒连年,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官府却置若罔闻,赋税徭役依旧繁重。正是在这般绝境之下,张角挺身而出。“角于乡野见灾民嗷嗷待哺,心有不忍,遂架大铁锅,熬煮米粥以济之。粥成,问灾民:‘此何物?’众皆答:‘米粥也。’角摇头:‘非也。’取符咒焚之,灰烬投入碗中,曰:‘此乃符水,饮之可消灾免祸,保身健体。’又出铜钱数枚,问:‘此何物?’众答:‘铜钱也。’角再摇头:‘非也。私自散财济民,罪同谋反,此乃祸根。’遂将铜钱串之,制成剑形,曰:‘此乃法器,可驱邪避凶,护佑一方。’”李清照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张角,这个在正史中被斥为“黄巾贼首”、“蛊惑民心”的逆贼,竟有这样的过往?她自幼饱读诗书,所阅正史无不将张角描绘成一个借道教之名,煽动民众叛乱,致使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可书中的记载,却与她认知中的张角判若两人。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翻阅。书中详细解释了张角此举的深意:大汉律法森严,私自济民本就触犯禁忌,更何况他聚集了大量灾民,极易引起官府忌惮。若直白以“济民”为名,不出三日,便会有官兵围剿,届时不仅救不了百姓,自己与一众信徒也会性命不保。无奈之下,张角才想出这般法子,将济民之举包装成道教仪式,以“符水”、“法器”为幌子,既避开了官府的耳目,让灾民得以果腹存活,又能保全自身,继续暗中救助更多流离失所之人。“符水者,米粥也,不过借符咒掩人耳目;法器者,铜钱也,不过借形制避官府之嫌。角之心,非为谋反,实为救民于水火;角之举,非为蛊惑,实为乱世之悲悯。”读到此处,李清照只觉得心头巨震,如遭雷击。她从未想过,被后世唾骂千年的“逆贼”,背后竟藏着这般苦心孤诣。那些被世人嗤笑的“符水”、“法器”,哪里是什么妖法邪术,不过是乱世之中,一个有心救民却无力对抗强权的人,所能想出的唯一自保之策。正史之中,只记载了黄巾起义的战乱,记载了张角的“谋反”,却无人提及他最初的悲悯与无奈,无人知晓他为救百姓所做的隐忍与牺牲。书页继续翻动,笔锋陡然一转,字里行间满是难以抑制的愤懑与痛惜:“可恨!可叹!后世江湖神棍、市井骗子,竟曲解角之本意,将符水、法器奉为真能驱邪治病、招财纳福之神物。愚夫愚妇,不明就里,争相追捧,被骗财骗色者有之,延误病情者有之,家破人亡者亦有之!更有甚者,借道教之名,装神弄鬼,鱼肉乡里,残害百姓,致使世人对道教误解日深,对角之举更是全盘否定,将其悲悯之心、救民之实,尽数抹杀,只余‘逆贼’‘妖道’之骂名。悲哉!痛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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