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内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周算盘已被那伙神秘黑衣人迅速、隐秘地转移至一处连赵四都暂时无法知晓的绝对安全地点。留下的,是满院的尸首、惊魂未定的幸存护卫,以及闻讯赶来、面对惨状面色铁青的扬州知府和一众官员。
消息被严密封锁,对外只宣称有悍匪欲行不轨已被击溃。但真正的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针对扬州案关键人物的一次蓄意灭口,其背后的能量与疯狂,令人胆寒。
赵四在府衙大牢扑了个空——那几个闹事的漕帮头目,在他赶到前竟已“意外”暴毙,死无对证。这让他更加确信,今晚针对周算盘的袭击和牢里的调虎离山,是同一张黑手在幕后操纵。他心中懊悔与愤怒交织,却也只能强压下去,一边配合官府处理袭击案的后续,一边动用所有渠道,试图联系上那伙神秘黑衣人和被转移的周算盘。
京城,稽核文牍处衙门。
沈涵几乎是一夜未眠。扬州的消息通过锦衣卫的特殊渠道,在天亮前送到了他的案头。尽管密报中称周算盘已被“友方力量”安全转移,性命无虞,但“遭遇大规模精锐袭击”、“护卫死伤惨重”等字眼,依旧让他后怕不已,心口像是被一块冰冷的石头堵着。
对手的丧心病狂,远超他的预估。这让他更加确信,扬州案牵扯的利益网络,庞大到足以让某些人铤而走险,践踏一切规则。
“大人,”一名属官轻声进门,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所有卷宗、证据链已复核完毕,关键账目、口供的副本及摘要也已按您的要求,单独整理封装。”他指了指旁边几个码放整齐、贴着不同颜色标签的厚厚卷宗箱。
“辛苦了。”沈涵点了点头,走到卷宗箱前,随手翻开最上面一册摘要。里面用极其精炼的语言和清晰的表格,列明了周德兴、王瑾等人涉及的核心罪证、涉案金额、关联人员及证据出处。这是为三司会审准备的“武器”,务求一击必中,让对方无可辩驳。
“兄弟们都知道,明日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那属官低声道,“大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呢。”
沈涵看着属官眼中那混合着紧张、兴奋与坚定的光芒,心中微暖。这就是他的团队,一群凭借数据和信念,敢于向庞大腐朽势力发起挑战的年轻人。
“告诉大家,稳住心神,养精蓄锐。”沈涵沉声道,“明日,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什么叫铁证如山!”
“是!”
属官退下后,沈涵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今天是三司会审前的最后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果然,刚过巳时,宫里来了一个面生的中年太监,没有通过通政司,直接到了稽核处衙门。
“沈主事,陛下有口谕。”那太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涵连忙整理衣冠,躬身聆听。
“陛下说:明日三司会审,咱要看的,是账本上的黑白,是证据里的曲直。该说的,一句不能少;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许多。凤阳的风,暂时吹不到刑部大堂。让你的人,把招子放亮,把账算清即可。”
太监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留下沈涵独自品味这番话中的深意。
皇帝的口谕,一如既往地直接,也一如既往地充满了帝王心术。
“账本上的黑白,证据里的曲直”——这是再次强调,审判必须基于事实和数据,这也是对稽核处工作的肯定与支持。
“该说的,一句不能少;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许多。”——这是划下的红线。“不该说的”,显然就是指“凤阳”线索。皇帝明确告诉他,明天的会审,只局限于周德兴、王瑾及扬州盐政本身的罪行,不得延伸,不得触及禁区。
“凤阳的风,暂时吹不到刑部大堂。”——这是定调,也是警告。那条最敏感的线,被皇帝亲手按住了,谁也不能妄动。
“把招子放亮,把账算清即可。”——这是最后的叮嘱,也是信任。皇帝相信稽核处有能力打好这一仗,只需要他们专注于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这道口谕,如同一颗定心丸,也如同一道紧箍咒。它明确了沈涵明日行动的边界,也让他肩上的责任更加具体——他必须在限定范围内,将这场审判推向皇帝期望的结果。
几乎就在宫中口谕抵达的同时,毛骧也派人送来了一份简短的密报。内容是关于昨夜钱府管事钱禄的初步审讯结果。钱禄受不住锦衣卫的酷烈手段,已经招认,他确实收受了来自某位勋贵府邸管事的重金,任务是利用职务之便,密切关注扬州案的动向,并在必要时,向钱正良“转达”一些“息事宁人”的建议。至于刺杀沈涵一事,他声称并不知情,那条线似乎与他无关,由另一条更隐秘的渠道执行。
这份口供,虽然未能直接揪出幕后主使,却坐实了勋贵集团试图通过钱正良向沈涵和稽核处施压的事实。这也解释了为何皇帝会对钱正良如此不满,并默许毛骧直接上门拿人,这是一种极其严厉的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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