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咕哝,想开口,却只喷出一口带着暗金光点的血沫。
这景象显然吓到了少女,她猛地后退一步,鱼叉横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但当她看清那血沫中微弱的光芒,以及坑底那人(或者说生物)艰难抬起的头颅上那双燃烧着痛苦却并无凶暴的眼睛时,少女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一丝。
“伤……伤得很重啊……” 她喃喃自语,清澈的眼眸中,惊惧渐渐被一种天生的、朴素的怜悯所取代。
她犹豫着,目光再次落到孙悟空紧护在心口的拳头上,那点微弱的七彩琉璃光,在沾满血污和泥沙的指缝间,显得格外纯净而温暖,仿佛带着某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海风卷起浪涛,带来一阵咸腥的凉意。少女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将鱼叉轻轻插在身边的沙地里,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深坑边缘挪去。
“我叫阿汐,是……是东边渔村的。” 她蹲在坑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目光紧紧锁住孙悟空,“你……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你伤得太重了,得……得找人帮你……” 她环顾四周荒凉的礁石滩,又有些泄气,“这里离村子还有段路……”
孙悟空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他能感觉到少女的靠近,那点警惕中带着善意的气息,在这冰冷的绝境中,如同微弱却真实的烛火。他想摇头,想示意她离开,这里危险,但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就在这时,他紧握的右手掌心,那点琉璃光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光芒似乎比刚才稍稍明亮了一丝。
阿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奇异的光芒。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奇,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几乎探身到了坑边,好奇地注视着那从指缝间透出的七彩光晕。
“这……这是什么?好暖和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光芒,但在距离几寸的地方又停住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或许是那琉璃光晕传递的暖意,或许是少女身上毫无掩饰的、带着海风气息的纯粹生命力,孙悟空体内那盏濒临熄灭的斗战心焰,再次顽强地跳动了一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紧握的右手,连同那点微弱的琉璃光晕,朝着坑边少女的方向,极其艰难地……挪动了一寸。
沙粒摩擦着甲胄,发出轻微的声响。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量,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漆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无底的深渊沉坠下去。
“喂!喂!” 阿汐的惊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孙悟空最后的感知,是冰冷的海水再次漫过身体,以及……一只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柔软的手,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轻轻覆盖在了他紧握的、透出琉璃光晕的拳头上。
“……好烫!” 少女低低的惊呼。
那点琉璃光芒似乎找到了某种依托,在少女温热的掌心下,猛地爆发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光芒!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暖流,顺着那接触点,瞬间涌入孙悟空冰冷、枯竭、濒临破碎的躯体!
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一线清泉!
如同冻僵的躯体被投入了温热的火塘!
这股暖流并非强大的能量,它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抚慰与修复之力!
它温柔地渗透进孙悟空被污秽梵唱侵蚀、被佛魔冲击撕裂的经脉,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滋润着枯竭的斗战源炁;它流向他胸膛那被无目龙僧锁链洞穿、又被归墟之力侵蚀的可怖伤口,所过之处,那如同附骨之疽的污秽气息竟被一丝丝逼退、净化,翻卷的焦黑血肉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地生长出粉嫩的新肉芽!连识海中那混沌琉璃竖瞳留下的灼痛裂痕,在这暖流的浸润下,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都奇迹般地减轻了一丝!
这并非治愈,更像是一种……吊命的续接!一种将他从彻底崩溃的悬崖边,强行拉回一丝的奇迹!
“啊!”
阿汐被掌心下突然爆发的光芒和那股奇异的暖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那光芒中传递出的、一种近乎哀求和依恋的微弱意志,让她心头莫名一软。
她看着坑底那庞大身影在光芒覆盖下,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那么一丝丝,连带着他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痛苦喘息,似乎也稍稍平缓了一瞬。
少女清澈的眼眸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被一种近乎母性的坚定所取代。
“撑住!我带你回去!”
阿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她不再迟疑,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孙悟空沉重的身躯从深陷的沙坑里拖拽出来。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孙悟空的身躯如同小山般沉重,覆盖着坚硬的琉璃甲胄,加上深陷的沙坑,阿汐那纤细的身板几乎无法撼动分毫。她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死死抓住孙悟空甲胄边缘一处没有裂痕的地方,双脚蹬在坑壁湿滑的礁石上借力,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向外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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