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则手持九环锡杖,立于光道入口处。他闭目诵经,低沉而宏大的梵音响起,不再是攻击性的禅唱,而是充满安抚与守护力量的《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随着经文诵念,柔和的金色佛光如同暖阳般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罩,缓缓将地面上所有昏迷的信众笼罩其中。
在佛光的沐浴下,那些信众脸上痛苦挣扎的神色渐渐平复,呼吸也变得均匀了许多。紧接着,玄奘将锡杖轻轻一顿,金色佛光如同拥有生命般,托浮起那些昏迷的躯体,将其缓缓送入陈默构建的琉璃光道之中。光道内的琉璃佛力自然承托住他们,如同温和的水流,带着他们向着隧道出口平稳流去。
这个过程看似平稳,实则对三人消耗极大。孙悟空需持续输出力量开道维稳,陈默需维持光道不散,玄奘则需同时维持大范围守护佛光并精确操控数千人的移送,这对心神的负荷堪称恐怖。
时间一点点流逝。玄奘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陈默身体微微颤抖,维持光道的佛力输出如同在榨取他最后的潜力。孙悟空开路的动作也稍显凝滞,显然消耗不小。
终于,当最后一名信众被送入光道,玄奘缓缓收了佛光,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陈默立刻散去光道,整个人几乎虚脱,再次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走!”玄奘简短下令,三人迅速沿着孙悟空开辟的隧道向外掠去。
孙悟空在前,烧火棍不时击碎挡路的落石。玄奘居中,佛光微亮,照亮前路。陈默跟在最后,强提精神戒备后方。
不知在黑暗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并且迅速扩大!新鲜潮湿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令人精神一振。
三人冲出隧道,赫然发现出口竟位于一处偏僻山坳的乱石堆中。此时外界正值深夜,星月无光,夜风凛冽,吹拂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却也吹散了地底带来的沉闷与压抑。
回首望去,那隧道深处黑暗依旧,仿佛一张巨口,吞噬了过往的罪恶与疯狂。
山坳中,横七竖八躺满了昏迷的信众,密密麻麻,在夜风中蜷缩着身体,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先找个能避风的地方,生起火堆。”玄奘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指向不远处一个背风的天然岩石凹陷处。
孙悟空手脚麻利,很快就地取材,找来大量干柴枯枝,燃起几堆旺盛的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黑暗和寒冷,也带来了一丝温暖与生机。
陈默和玄奘则开始仔细检查这些信众的状况。他们发现,这些人虽性命无碍,但长期被蛊惑抽取生命精气,又经历了方才的惊心动魄,大多元气大伤,心神受创极重。许多人即便在昏迷中,也眉头紧锁,身体不时惊悸,显然潜意识中仍残留着巨大的恐惧。
玄奘轻叹一声,再次诵念起安神抚魂的经文,柔和佛光如同母亲的手,轻柔地拂过众人。陈默也勉力调动所剩无几的佛力,化出甘霖咒,凝聚来些许清澈露水,小心翼翼地滴入那些干裂的嘴唇中。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三人才终于得以稍作喘息,围坐在一处火堆旁。
孙悟空不知从哪儿猎来几只野兔,熟练地剥皮架在火上烤着,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声响,香气弥漫开来。他撕下一条烤得焦香的后腿,先递给玄奘:“师父,您消耗最大,快吃点东西补补。”
玄奘微微摇头:“为师调息即可。你与陈默分食吧。”他闭上双眼,手中缓缓捻动佛珠,周身气息渐渐沉静下来,开始入定恢复。
孙悟空也不客气,将兔腿又递给陈默:“默哥,你也快啃了!瞧你脸白得跟鬼似的。”
陈默确实腹中饥饿,接过兔腿,道了声谢,慢慢吃了起来。热食下肚,一股暖流散开,确实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
孙悟空自己抱着另一只兔子大口撕咬,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总算出来了!憋屈死俺老孙了!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还有那黑心瘤子,真是狡猾得紧,临死还想叫帮手?呸!管它叫来什么,俺老孙一棒子……”
“悟空。”玄奘并未睁眼,却轻声打断了他,“慎言。那魔头最后所为,绝非虚张声势。太初晦暗之力诡异莫测,能为其所召引而来者,绝非易与之辈。我等皆已力疲,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并妥善安置这些百姓,而非妄言匹夫之勇。”
孙悟空闻言,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猴脸上闪过一丝凝重,点了点头:“师父说的是。俺老孙晓得轻重。”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肉,也学着玄奘的样子,盘膝坐下,默默运转混沌之力,恢复伤势与消耗。
陈默吃完兔腿,也感到一股倦意上涌。他靠在一块温暖的岩石边,看着跳动的篝火,听着师父平稳的诵经声和师兄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周围数千昏迷百姓沉睡的声息,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这一夜的经历,比他过去许多年都要惊心动魄。不仅仅是力量的碰撞,更是意志与信念的考验。他看到玄奘师父那看似柔弱身躯下蕴含的、足以撼动虚妄的智慧与定力,看到悟空师兄那暴躁外表下细腻的战斗本能与守护之心,也看到了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识海中,那盏心灯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琉璃光芒映照着他纷杂的思绪,渐渐归于平静。在疲惫与温暖的包裹下,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沉入了调息与半睡半醒的状态。
天光渐渐放亮,黎明的曙光穿透稀薄的晨雾,洒落在山坳之中,驱散了最后的黑暗,给每个人的身上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未来的路,似乎仍笼罩着一层未知的迷雾。那魔头临死的呼唤,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玄奘缓缓睁开眼,望向远方初升的朝阳,目光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他手中的佛珠,依旧在不疾不徐地捻动着,仿佛在计算着因果,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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