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吭声,把请帖往牌桌一甩。荷官是个秃瓢,瞄一眼,立马陪笑:“先生贵姓?”
“姓燕,”我淡淡道,“燕子的燕。”
张少棠愣了半秒,随即哈哈大笑:“燕子?会飞的那种?行,今儿让你飞个够!上筹码!”
我心里暗骂:飞你娘个腿!待会儿让你飞魂儿!可脸上还得挂笑,毕竟我要的是情报——他姐夫啥时候到津、专列几节、枪放哪。
牌九推起来,我故意先输三把,掏光兜里的零票子。第四把,我悄悄换骰——“滚地龙”绝技,骰子落地转三圈,乖乖躺成我想要的点数。一把捞回七十块。张少棠眼睛亮了,凑过来递雪茄:“燕先生,手气不错,哪儿发财?”
我接过雪茄,不点,只在鼻尖嗅:“发啥财,就一教馆的,听说张爷局子大,来见世面。”
“好说!”张少棠一拍胸脯,“明儿后半夜,我姐夫到,专列!德国造车厢,钢板能挡机枪!你要想看热闹,咱带你开眼!”
我心里“咚咚”打鼓,面上却装傻:“专列?那得嘛阵势?”
“嘿,跟你说,”他压低声音,舌头打着卷儿,“我姐夫那把枪,银的,刻‘正义’,就挂腰上,睡觉都不离身!明儿晚上,六国饭店跳舞,他让我把新姨太带去,枪也带去,显摆!”
说到这儿,他忽然伸手摸我下巴:“燕子,你要真会飞,飞一个给我看看?把我姐夫那枪叼来,我出这个数!”他五指张开——五百现大洋。
我往后一仰,笑出声:“张爷说笑,我可没长翅膀。”
“没翅膀,可以借!”他打个响指,旁边马仔递上个锦盒,打开——里头竟是一根黑羽,羽根烫金,赫然也是“正义”二字!
“姐夫每杀一人,就赏我一根黑羽,”张少棠咧嘴,金牙闪光,“攒够二十七根,做羽扇。还缺一根,就送你——等你叼枪来换!”
我盯着那根羽,胃里翻江倒海:二十七条命,换一把扇子?好,你要玩,老子陪你玩大的!
局子散场,已是夜里一点。我揣着赢来的二百三十块,更揣着满脑袋线头:专列时刻、黑羽、豁嘴六、半截小指……像一锅杂碎汤,咕噜冒泡。
惠中饭店门口,黄包车夫扎堆。我随便跳上一辆,刚喊“侯家后”,车夫回头,压低毡帽檐:“燕子,车轮子可拆,别拆错轴。”
又是豁嘴六!我差点蹦起来。他却不给我开口机会,脚下一溜,车已钻进黑胡同。跑了半里地,他停住,背对我,声音像破风箱:“帖子我送的,只为还个人情。白坚武专列,五节,第四节卧室,枪在枕下,不在腰里。可你要的不止枪,还想要命,对吧?”
我冷笑:“你卖消息,我付得起价。”
“这次不要钱,”他缓缓转身,毡帽檐下,半截小指晃了晃,“要你带句话——给白坚武:‘那年保定车站,他欠我一根指头,二十七条命,该还了。’”
说完,他扔下把手电筒,通体漆黑,筒身刻“SK”俩字母,转身隐入夜色。
我愣在原地,心里电闪雷鸣:SK?哑火弹?保定车站?二十七条命?原来豁嘴六才是那场血案的幸存者?他布了多大的局?
回到我的鸽子窝——“三不管”后身一间破阁楼,推门就闻到霉味。我点煤油灯,把今晚所有线索摊桌上:请帖、黑羽、SK手电、赢来的大洋……像摆一桌供品,供的是我自己。
灯芯“噼啪”爆了个灯花,我抬头看墙——那里挂着师父旧照,三年前他刺杀军阀未遂,被通缉,跳海河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照片里,他腰间也别着把左轮,银柄,字迹模糊。
我忽然意识到:师父、豁嘴六、白坚武、张少棠、我……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串成糖葫芦,谁舔第一口,谁就被竹签子扎舌头。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摸出铅笔,在请帖背面“专列时刻”下面,又添一行小字:
“第1天,燕子归巢,翅膀沾血。”
写完,我吹灭灯,让黑暗像棉被一样裹住自己。窗外,夜航的火车拉响汽笛,悠长、凄厉,像给二十七条亡魂招魂,也像给我吹的出征号。
我闭眼,脑里却亮得发白:
十天后,要么枪在我手,要么我在棺材。
正义?
老子让它在铁轨上重新开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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