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不再是气流的抚动,而像是从一张陈旧唱片里播放出的、干涩的杂音。
脚下碎石滚动的声音,也变得沉闷、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毡。
他们进入了哀伤之源。
“颜色。”
李岁轻声说,她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李牧抬起头,天空中那轮诡异的血色月亮依旧高悬,但它的光芒却像是被一层灰雾过滤,原本刺目的猩红变成了暗淡的赭石色。
大地、岩石、远处的枯木,一切都褪去了鲜活的饱和度,如同成了一幅正在褪色的古画。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他们的神魂。
那不是一种激烈的情绪,而是一种恒定的、弥漫在空气中的背景辐射,让人无可逃避地感到疲惫、空虚,仿佛生命的意义正在被缓慢抽走。
“长老给的护符……在起作用。”
李牧低头看向胸前。那枚由符文石碑碎片打磨成的护符,正散发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像是在寒冬里拢着一捧小小的火苗,将那侵入骨髓的哀伤阻隔了大半。
李岁没有护符,她清冷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苍白。
她闭上眼,周身浮现出肉眼不可见的秩序波纹,那是她的理之力在构建一道精神防线,抵御着这无休止的侵蚀。
“这里的法则……在哭泣。”
她睁开眼,语气凝重。
“继续走,我的消耗会很大。”
“那就省着点用。”
李牧说着,主动握住了她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传来,【疯理智双生图】在他们体内悄然运转,一股蕴含着神王骨秩序特性的生命精气,从李牧掌心缓缓渡入李岁体内,让她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
他们继续前行,深入这片死寂之地。
很快,他们便遇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异常”。
那是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却违反了世间一切常理,从低洼的谷地,蜿蜒着向上,逆流淌向一处高耸的断崖。
水流悄无声息,没有半点浪花,仿佛只是一个被按下了倒放键的幻影。
李牧蹲下身,伸出手指,触碰了一下那逆流而上的溪水。
冰冷刺骨,是真实的。
“不是幻术。”
李岁做出判断。
“是这里的‘因果’被扭曲了。在这片区域,‘水往高处流’,就是‘正确’的。”
这安静诡异的一幕,比任何咆哮的怪物都更令人心悸。
它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基于常识的判断,在这里都可能失效。
随着他们愈发深入,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哀伤开始具象化。
它不再是单纯的情绪感染,而开始直接干涉他们的思维。
“……爷爷。”
李牧的脚步忽然一顿,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你们为什么不等等我……”
一些本不该存在的记忆碎片,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不是之前幻境中那种怨毒的指责,而是一种更磨人的、温柔的悲伤。他仿佛看到屠夫爷爷憨厚的笑容在眼前消散,看到村长爷爷的拐杖化为飞灰。
“李牧。”
李岁的声音将他唤醒。
他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在原地绕起了圈子。
“我的逻辑链也出现了问题。”
李岁的脸色愈发苍白。
“所有的推演,都会导向一个‘万物终将寂灭’的悲观结论。
这里的‘道’,在诱导我们放弃思考,沉浸在悲伤里。”
护符的微光正在减弱。环境的侵蚀已经超出了它的庇护极限。
“看来,没法再‘正常’地走下去了。”
李牧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化。
清醒与理智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而活跃的癫狂。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孩童般天真的笑容,开始哼唱起不成调的歌谣。
【理智共享】机制瞬间触发。
李岁的世界里,所有因哀伤而变得模糊、滞涩的逻辑线条,在这一刻被强制拉直、锐化。
她进入了绝对冷静的状态,眼中的世界化作了纯粹的数据流。
“换我来‘看’路。”
进入疯癫状态的李牧,指着前方一片混沌的哀伤雾气,笑嘻嘻地说道。
“这边,这边有好玩的东西!”
李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
在她的“逻辑”视野中,前方的雾气是由无数混乱的、代表着“悲伤”与“绝望”的法则线条构成的迷宫。
而在她身旁,疯癫的李牧,其本身散发出的无序气息,竟与这些混乱的法则产生了奇特的共鸣。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侵蚀,反而像一条游鱼,本能地在混乱的法则之海中,寻找着最“有趣”的路径。
他所选择的,正是整片迷宫中,哀伤法则最薄弱的“水道”。
他们不再是与环境对抗的入侵者,而成了搭上这班悲伤列车的古怪乘客。
不知穿行了多久,疯癫的李牧忽然停下了脚步,安静了下来。
他歪着头,好奇地望着前方。
李岁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前方的雾气散尽,露出了一片开阔的灰色平原。
平原之上,矗立着成百上千的“雕塑”。
那些雕塑曾是活生生的生物——有人形,有兽形,还有一些无法名状的扭曲存在。
它们无一例外地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仰望天空,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无声的悲恸,仿佛在临死前,听到了一首足以让整个世界心碎的歌。
喜欢我在疯人院学诡术,一刀斩神明请大家收藏:(m.20xs.org)我在疯人院学诡术,一刀斩神明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