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唳事件后的几日,锦绣城表面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码头的争吵依旧,镖局和排帮的摩擦偶有发生,但都控制在某种微妙的底线之内,再未出现大规模的冲突。
峡州卫的人也像是被那神出鬼没的苍鹰啄怕了,暂时收敛了爪牙。
百味楼后院,却因赵知闲的到来,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清静。
“不对不对!喃喃!你这式‘絮影’脚步虚浮!气息都乱了!重来!”
“小柒!暗器不是靠胳膊甩!腰马合一!借力!你的腰是摆设吗?”
“小五!…嗯,你这‘隙月’意韵是有了,但出手太过追求完美,反而失了一往无前的决绝!战场之上,哪容得你精雕细琢?要快、准、狠!”
赵知闲的火红身影如同永不疲倦的火焰,在后院来回穿梭,清脆的银铃声和她噼里啪啦的指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无限的活力…和噪音。
陆云霁面无表情地练着剑,努力屏蔽耳边的魔音灌耳,只是偶尔被点名时,嘴角会几不可查地抽搐一下。
阮喃喃累得小脸通红,却不敢偷懒。
唐小柒倒是痛并快乐着,她觉得这位三师姐虽然严厉,但教的东西确实实用。
林清晏则彻底进入了“无为而治”的状态,每日里不是窝在厨房研究新菜,就是瘫在竹椅里看账本打瞌睡,对院里的“惨状”视而不见,仿佛那团火红和噪音只是背景板。
这日清晨,赵知闲不知从哪儿听来说书先生讲,城西老君观后山有片野竹林,产的笋子格外清甜鲜嫩。
当即拍板,要带众人去“踏青采笋,亲近自然,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陆云霁本想拒绝,但看着阮喃喃那一点点期待的眼神,以及林清晏“去吧去吧,记得多挖点回来炖汤”的敷衍摆手,最终还是沉默地跟上了。
城西老君观香火不算鼎盛,后山更是清幽。
晨雾尚未散尽,竹林里空气湿润,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清香,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阮喃喃一进竹林,仿佛回到了主场,身形如燕,在林间穿梭,很快就找到了几处冒尖的春笋,开始熟练地挖掘。
唐小柒也觉得新鲜,嘻嘻哈哈地跟着帮忙,虽然多半是在帮倒忙。
陆云霁乐得清静,寻了处视野开阔的巨石,盘膝坐下,远远看着她们忙碌。
竹林的宁静稍稍缓解了他的社恐不适。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竹林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极不和谐的砍伐之声。
并非砍竹取笋的清脆,而是那种粗暴的、大片摧毁的闷响,其间还夹杂着几声粗野的呵斥和…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哀求声?
赵知闲最先停下动作,柳眉倒竖:
“什么声音?”
陆云霁也已睁开眼,目光投向声音来源处,神识悄然蔓延过去。
只见竹林深处,一小片长势极好的楠竹已被砍倒大半,几个穿着排帮服饰的彪悍汉子,正手持利斧,骂骂咧咧地继续砍伐着。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苦苦阻拦哀求,却被一个汉子不耐烦地推搡在地。
“…求求各位大爷…行行好…给观里留点香火钱吧…这片楠竹是观里最后一点进项了…”
“滚开!老杂毛!这片山头早被我们排帮买下了!砍几根破竹子怎么了?再啰嗦,连你那破观一起拆了!”
“…没有啊…地契还在观里…你们不能…”
“地契?哼!现在这锦绣城,我们排帮说的话就是地契!”
蛮横的呵斥与老道无助的哀泣在清幽的竹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岂有此理!”
赵知闲一听,火“噌”地就冒了上来,红衣一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陆云霁眉头微蹙,也起身跟上。
阮喃喃和唐小柒面面相觑,也赶紧小跑着追过去。
“住手!”
赵知闲人未到,声先至,清喝声如同惊雷般在竹林炸响。
那几个排帮汉子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红衣劲装、背着古怪长琴、貌美却面带寒霜的女子,先是一愣,随即露出轻蔑之色。
“哪来的小娘皮?敢管我们排帮的闲事?”
“哟,长得还挺标致…啊!”
那出言不逊的汉子话音未落,只见赵知闲手腕一翻,甚至没人看清她如何动作,一枚小指大小的银铃已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那汉子的腮帮子上!
力道不大,却打得他腮帮瞬间红肿,牙齿磕破了嘴唇,鲜血直流,后半句污言秽语硬生生堵了回去!
“嘴巴放干净点!”
赵知闲俏脸含霜,护在那老道士身前,目光如电扫过几名汉子,
“光天化日,强占道观地产,毁人竹林,欺凌老弱!三峡龙王就是这么在锦绣城立棍的?”
几名汉子见她手法凌厉,气势逼人,一时被镇住。
为首一个头目模样的壮汉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姑娘,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老君观欠了我们排帮的钱,拿这片竹林抵债,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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