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媒婆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回了家，这回她一进巷子口，就听到一阵嬉笑声。转头去看，却瞧见一群小童从隔壁院落跑了出来。
这巷子里也有人几个小童，张媒婆瞧见打头的那个小童乃是街坊桂花的娘家侄子。
那孩子也就八九岁，正是狗讨嫌的年纪，逢着过年过节就要进城串门，平时则是养在乡下的，这孩子甚是调皮，不是打狗就是撵鸡，只回回他进城，总要惹出些乱子来。
几个小童手上俱都拿着炮仗，打头的那孩子，张媒婆记得是叫狗剩的，只看那狗剩利落的点了手上的炮仗，顺手扔在张媒婆脚下，而后兔子一般躲了去。
张媒婆看那狗剩动作利索，一个不妨，炮仗噼里啪啦炸了起来，她躲也躲不及，又瞧着那剩下的几个孩子有样学样都把炮仗扔了过来。
张媒婆捂着耳朵，只朝着家的方向跑了去，谁知那几个孩子不依不饶，竟是穿过噼里啪啦的炮仗跑了过来，又朝着张媒婆身上扔炮仗。
那打头的狗剩还要起哄，“张媒婆不要脸……夜里开门又开窗……”后头还有几句，炮仗声中的张媒婆并没有听清楚，她变了脸色，冲着那狗剩嚷道：“你这孩子屋里头嚼蛆呢，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撂！”
“张媒婆不要脸……夜里开门又开窗……进了人关了门……”那小童的声音在炮仗声中显得热热闹闹，又有小童起哄起来。
“张媒婆不要脸……”
“夜里开门又开窗……”
“进了人关了门……被褥凌乱……地动山摇……”
张媒婆吐气如炮仗，只口中斥道：“你这狗剩儿镇日里不学好，奴家不同你一般见识，但你若还要叫嚷，奴家就撕烂你的嘴！”
“张媒婆生了气……关了门关了窗……那屋里头还藏着个小郎君……”那狗剩儿非但不怕，反倒是又起劲的嬉笑起来，“那小郎君十五六……身穿袍子头戴玉……”
张媒婆看那狗剩儿身上穿着个袖子短了半截的袄子，身上的裤子也似是高吊裤一般，脚下踩着的鞋子尖儿上破了个大洞。这一身儿不可谓是不寒酸，不过看这狗剩儿的脸上，却是看不出半分寒酸的样子，他又是作弄鬼脸，又是言语挑衅。
巷子里头弥漫着一股子硝火的味道，又有股子浓郁的青烟，张媒婆被那烟气熏的咳嗽起来。
那狗剩儿几个于是越发起劲，又是扔炮仗，又是嬉笑，“张媒婆得了钱……又把那小郎君屋里留……”
“你这狗剩儿，这话是谁教给你的！”张媒婆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只黑着脸口中斥道。
“你这婆子倒是管的宽！”那狗剩儿扮了个鬼脸，口中嬉笑道：“你这婆子莫不是心虚了不成？”
张媒婆看着狗剩儿，狗剩儿也看着张媒婆，两人之间便是炮仗燃放时的烟火气，这一处巷子里头，满是硝火的味道。
“婶子……”小丫头不知何时出了院门，她扯了扯张媒婆的衣袖，“咱们还是回去罢。”
张媒婆正在气头上，那七八岁的狗剩儿又懂什么，这话分明是有人特意教会了他。张媒婆一甩袖子，口中带着几分恼火，“你先回去，奴家今日便要问个清楚明白，看这混蛋话究竟是谁教的！”
“婶子……”小丫头的声音带着哀求，“咱们还是先回去，婶子若是有什么不知情的，奴婢自会跟婶子解释清楚。”
张媒婆转念一想，看向小丫头，“可是巷子里头早就有了这闲话？”
小丫头点了点头，看着张媒婆神色不对，又赶忙的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多久……”
张媒婆再去看那狗剩儿，那孩子早已跑远了，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子也都远远的跑开了去。
巷子口又响起一阵炮仗声，像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又像是谁家要娶新妇，张媒婆不由又想起了那柳家的亲事，她转过头，随着小丫头进了院门。
前院也弥漫着一股子炮仗的味道，张媒婆关了院门，转头就问小丫头，“这闲话可是传了许久了？”
小丫头低着头扯住袖口，那袖口上绣着柳叶，她便扯着那柳叶，只口中低声说道：“奴婢也是无意间……听那桂花婶子嚼舌头根子的时候说起过……”
“都说些什么？”张媒婆咽了口气，尽量不去看小丫头，只看着小丫头身后的屋檐。
“奴婢也不过是听了几句……”小丫头欲言又止，口中吭吭哧哧的说道：“就是说那小郎君……之所以上门……乃是因为婶子的缘故……那旁的奴婢也不知晓……”
张媒婆沉默了一会儿，只看着屋檐发呆，屋檐上的瓦片昨夜掉下来一块儿，原打算今日叫那泥瓦匠过来瞧瞧，结果一时半会儿的竟是忘了这一章。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头又有了些许的安慰，“如今看这天色，只怕也不会下雪，这泥瓦匠便是隔上两日再来也不碍事……”
“婶子莫要生气了……”小丫头怯生生的看着张媒婆，“那桂花婶子你也不是认识一日两日了，那最是爱嚼舌头根子，便是连那巷子打头的妇人两日没出门，都要被她在背后戳脊梁骨。”小丫头这会子功夫，话也说的利索了起来，“婶子莫要同她一般见识，这街坊里头，总要有这么几个爱嚼舌头根子的，镇日里便是说长道短的……”
张媒婆吐出一口浊气，收回了目光，只对着小丫头正色道：“这两日你且去唤了泥瓦匠过来。”
小雅图瞧着张媒婆神色阴沉，心里头便打水一般七上八下，如今听到这一处，倒是有些奇怪，她应了两句，便心里头踌躇着说道：“那泥瓦匠明日里奴婢就去请去，不过是那桂花……婶子莫要生气……”
“绿珠……可是早就知晓了此事？”张媒婆突地问道。
小丫头点了点头，口中说道：“先前那桂花与王嫂子故意在墙根儿底下说话，正被姑娘听个正着……”
“绿珠日日啼哭，可是因为这般？”张媒婆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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