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喃喃:“不对,怎么可能……”
这是梦?
自己陷入了梦魇?
秦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奉与崔孝对视一眼,二人都被秦礼异常状态吓得不轻,怀疑这几日高烧烧出毛病。
“公肃……”
“我没事,只是被噩梦惊到了。”
秦礼忍着喉咙翻滚痉挛的不适感,努力用喑哑虚弱声音回应,见二人不信,他又勉强挤出一抹轻笑安抚。熟悉反应让赵奉二人略略放心:“炉上熬着药,我去给你端过来。”
大病一场,味蕾迟钝。
秦礼也喝不出这一碗药有多难喝。
只是稍微恢复体力,他借口说自己要出去走走,这才得了准许踏出屋外。当他亲身感受阳光落在肌肤上真实的温暖触感,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恐慌。
世上岂有如此逼真的梦境?
怕不是谁在背后做手脚。
秦礼借着机会观察四周环境,试图找出这个梦魇的破绽,只是不管他暗中用了多少解除幻境的言灵,周遭环境该是如何还是如何,仿佛他真回到了几十年前。秦礼强忍着心中的焦躁不安,一路散步行至水边,低头看着水中倒影。水中的他满脸疲惫、憔悴、迷茫。
如此落魄寒酸的衣着装扮,他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有过了。想到这里,他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双手也不是他熟悉的干净细嫩,指甲略长,该有七八天不曾修剪,几根手指也没有常年佩戴各种戒指留下的印痕。他往怀中一摸,也没摸到熟悉冰凉的国公印绶。
是了——
这些东西都不该出现在这年岁的他身上。
秦礼在溪石盘坐闭目。
调动丹府文气试图沟通幻境天地。
良久,他睁眼喃喃道:“解不开……”
这个梦魇实在是过于真实了,毫无破绽。
天色黑沉下来,远处有一道黑影逐渐朝他靠近,是赵奉。他见秦礼外出久久未归,担心对方路上遭遇不测,特地找过来:“公肃?”
秦礼:“修炼,一时忘了时辰。”
赵奉闻言松了口气,又克制不住担心絮叨:“我说修炼非一日之功,你这刚退热,身子骨还虚弱,待在外面又撞见病气怎么办?”
秦礼从容起身:“走吧,回去。”
脑中不断搜索几十年前的久远记忆。
直到看到尚且年幼的赵葳,他基本确定了自己所处的时间段:“大伟怎么也来了?”
赵奉纳闷:“大伟是谁?”
秦礼:“……”
是他忽略了,这时候的他连吴贤都还没碰见,更别说随吴贤去天海,赵葳没碰上徐家小子,自然不会有“大伟”这么个被她嫌弃一辈子的字。秦礼抿了唇,刻意含糊掉此事。
只是,跟随他这些年的人也不是傻的。
他们太熟悉年轻时的秦礼,而几十年后的秦礼再怎么样也无法百分之百模仿自己,不多时便被崔孝等人堵住,询问个明白。崔孝几人盯着他:“你要不肯说,也可以不说。”
他们不是怀疑秦礼是假的。
一来冒充秦礼没有任何利益,他们一行人只是连一块落脚地都没有的流亡人士,除了少数一些青壮男女,其他都是老弱,冒充这么一伙人的主心骨能刮出多少脂油?二来秦礼太像秦礼了,对他们非常熟悉,只是情绪看着不太对。他们更倾向于秦礼遭遇了啥意外。
秦礼道:“诸君可信我?”
赵奉不满:“这叫什么话?”
不信秦公子还能信谁?
“那就,听我讲一段故事吧。”
众人面面相觑,但也没打岔。
秦礼的故事不长,对他们来说却是天方夜谭:“你的意思说,我等都是幻境中人?”
“我怀疑是。”
“我坚信不是。”崔孝严肃,“没谁的幻境能将无数人的人生事无巨细展现出来,而我、他、他们,我们确信自己记忆是完整的。”
赵奉恨不得点头如捣蒜。
“对啊对啊。”
他看着秦礼愈发担心了。
秦公子这真是高烧烧出癔症。
其他人也是如此,不过崔孝没有莽撞下判断,只是询问秦礼几个问题:“既然公肃这么说,那你肯定知道许多事情,我问,你答。”
验证真假,简单得很。
幻境可以构造一个极其接近现实的场景,也能让当事人主动忽略不对劲的地方,却不能将社会上下每一个细节、每个人物真实的社交关系都构建出来。双方对一下情报就行。
崔孝平日存在感低,也不喜欢跟其他人提及自己的过往与家人。如果秦礼口中描述的未来是真的,那么他清楚的不仅有未来的官场结构与人事安排,还有他家人的一些消息。
他信心满满等着秦礼自相矛盾。
可——
心情跌落谷底的却成了他。
秦礼知道的情报过于详尽了,不仅知道他的女儿叫崔徽,还知道他女儿正在遥远的西南与本地崔氏子弟崔止相恋,这会儿应该孩子都生了。崔孝的妻子长居庵堂,青灯古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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