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旧账簿堆到了房梁,林恩灿翻到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里面夹着张油纸,包着半块风干的河泥:“这是……”
“前几年溃堤时的河泥。”老者叹了口气,“当时护堤的小伙子们用身子堵缺口,最后只捞上来这点泥……”
灵狐突然对着河泥低吼,林恩灿凑近,闻到泥里混着极淡的桐油味——那是护堤常用的防腐料,这缺口分明是被人挖开的,不是自然溃堤。
林恩烨的手指在账簿上顿住:“负责河堤的监工,是王账房的亲戚。”
暮色漫进祠堂时,林恩灿望着那半块河泥,忽然道:“去河堤。”
月光下的河堤泛着银辉,灵豹沿着堤岸踱步,忽然对着一处草丛低吼。林牧拨开草,露出块松动的石板,下面的泥土里,竟埋着几枚生锈的铁钉,钉帽上的花纹,与王账房账本里的“监工专用”印记分毫不差。
“找到了。”林恩灿的声音很轻,“这笔账,该清算了。”
灵狐叼着铁钉跑回来,尾巴扫过林恩灿的手背,带着泥土的凉意。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下敲在夜色里,像在为那些沉在河底的秘密,数着昭雪的时辰。
林恩烨望着护城河上的月影,忽然道:“原来江河湖海,记着比账本更真的账。”
林牧把银杏叶夹进《水利考》,灵雀站在书页上,对着月光梳理羽毛:“明天把这些铁钉交给官府,他们会不会把王账房的老底都翻出来?”
“会的。”林恩灿望着塔尖的月光,“就像这双塔,不管过多少年,影子总会落在该在的地方。”
灵狐蜷在他掌心,发出满足的轻哼,仿佛已听见沉冤昭雪的声响,正顺着河水,漫向更远的黎明。
天刚蒙蒙亮,祠堂外已传来车马声。林恩灿抱着那本蓝布封皮册子走出时,见官府的人正将王账房押上马车,他怀里的账本散落一地,其中几页飘到林恩灿脚边——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克扣的河工款,连买铁钉的钱都被划进了私人账户。
“林公子,多亏你找到铁证!”为首的官差拱手道,“这河堤的缺口,果然是人为挖开的,王账房招认了,他怕汛期出问题担责任,竟想先‘做旧’缺口,再谎报是自然溃堤。”
林恩烨望着被押走的王账房,冷声道:“连治水的钱都敢贪,该罚。”
灵雀在林牧肩头跳了跳,衔来片新抽的柳叶,像是在庆祝。林牧笑着把柳叶别在衣襟上:“这下河堤能好好修了吧?”
“得请最好的工匠。”林恩灿翻开那本《水利考》,“你看,古人修堤讲究‘三合土’,石灰、糯米、桐油按比例调和,比水泥还结实。”
老者们凑过来,指着书上的配比啧啧称奇:“原来还要加糯米!难怪咱们的老堤能扛住十年一遇的洪水!”
林恩灿忽然道:“不如请各位老先生监工?咱们按古方修堤,让年轻人学学老法子。”
“好!”老者们个个精神矍铄,“这活儿,咱们干得了!”
接下来的日子,河堤上热闹起来。老者们戴着老花镜,手把手教年轻人调三合土,灵狐蹲在料堆上“吱吱”叫,哪个比例错了就扑过去扒拉;灵雀衔着小旗,在河堤上来回飞,哪里该夯实了就停在那里叫;灵豹则趴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谁想偷工减料,它就慢悠悠走过去,用尾巴扫那人的工具——这奇特的“监工组合”,倒让工地上的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林牧扛着两袋糯米路过,见林恩灿正和工匠们说笑着搬石料,忽然喊道:“大哥,塔顶的铜铃响得欢呢!”
林恩灿抬头望去,双塔的飞檐在阳光下闪着光,铜铃声顺着风飘下来,清越得像一串碎玉。他忽然想起老者们说的话——建塔时,工匠们在铜铃里封了祈愿,说“铃响不止,江河安澜”。
此刻铃响正欢,河堤下的河水波光粼粼,新修的堤岸像条坚实的臂膀,环抱着这片土地。灵狐跳到他肩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远处传来老者们的笑骂声,混着夯土的号子,在风里酿出了甜意。
林恩烨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刚从堤上敲下的三合土样本:“比预想的硬实。”
林恩灿接过来,对着阳光看,糯米的纤维像细密的银丝,在土块里闪闪发亮:“你看,这些老法子里,藏着多少人的心思。”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车石料卸在堤边,工匠们坐在石头上歇脚,有人掏出干粮,有人哼起小调。林牧把灵雀捧在手心,小家伙正啄他手里的米饼,灵豹则枕着他的腿打盹,尾巴尖偶尔扫过他的手背。
林恩灿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所谓“永镇波澜”,从来不是靠冰冷的砖石,而是靠一代代人传下来的心思——像三合土里的糯米,绵密、坚韧,把所有力量都粘成一股绳。
铜铃还在响,风带着河水汽,吹得人心里暖暖的。
河堤合拢那日,来了许多百姓,捧着新摘的瓜果往工匠手里塞。林恩灿站在堤上,看着最后一捧三合土被夯实,灵狐蹲在他肩头,对着河水“吱吱”叫——那声音里带着雀跃,连尾巴尖都翘得老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九转金丹炉第2部请大家收藏:(m.20xs.org)九转金丹炉第2部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