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昀摘了朵蒲公英,对着竹筛吹,白色的绒絮落在艾草上,被阳光照得透亮,像给艾香丸提前裹了层糖衣。“张婆婆说,驱虫药里混点蒲公英绒,虫子闻着会以为是棉花,就不躲了。”她指着筛子角落,“你看那只七星瓢虫,也来帮忙了。”
果然有只瓢虫趴在艾草上,慢慢悠悠地爬,爬过的地方,绒毛卷得似乎更匀些。灵澈忽然觉得,这哪里是炼丹,分明是在和草木、虫豸、阳光、风,一起凑份子办件事——艾草出它的药性,蒲公英出它的绒絮,瓢虫出它的脚步,连那片拖后腿的叶子,都在出它的耐心。
直到暮色染红竹筛,艾草的绒毛卷成了细小的球,林恩烨才把它们收进布袋子里揉搓。艾香混着槐叶的清气漫出来,竟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灵澈摸出颗揉好的艾香丸,放在鼻尖闻,那香气不冲,像谁在耳边轻轻说“别怕虫子”。
窗台上的青石还在,石缝里的枯叶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像在点头。灵澈忽然明白,所谓修行,原是学会等一片叶子卷完它的褶皱,等一颗草籽落进合适的泥土,等那些看似无用的泥点、绒絮、虫爬的痕迹,都在时光里酿成独一份的气——不烈,不躁,却稳稳当当地,护着这人间的烟火。
灵昀把艾香丸装进小布包,每个包里都塞了片槐叶,说“让它们认识认识”。林恩烨则在收拾竹筛,筛底还沾着点艾草的碎末,他没拍掉,就那么留着,像给竹筛留了点念想。
夜色里,老槐树的影子落在竹筛上,筛底的碎末在风里轻轻动,像谁在低声说:别急,好东西都得慢慢熬。
灵昀把装着艾香丸的布包挂在院角的篱笆上,风一吹,布包撞着竹篱笆“啪嗒”响,倒像是在打招呼。她蹲在篱笆下数蚂蚁,忽然发现有只蚂蚁正拖着片艾香丸的碎屑,碎屑上还沾着点槐叶的绿,像拖着个小小的春天。
“它们也喜欢这个味呢。”灵昀回头喊,灵澈正坐在门槛上,手里转着那截废竹筒,竹眼对着阳光,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跳舞。林恩烨则在翻晒药草,他把晒干的紫苏铺在石碾上,碾子转动时,紫苏叶发出“沙沙”的轻响,碎末落在地上,紫得像刚从星盘上刮下来的星砂。
“明儿该炼祛湿的苍术丸了。”林恩烨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张婆婆说最近梅雨季要来了,潮气得很。”他忽然指着石碾旁的青苔,“你看这青苔,长在碾子东边,说明东边湿气重,炼苍术丸时,得把丹炉往西边挪挪。”
灵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青苔果然在东边石缝里长得最盛,毛茸茸的,像片被压在底下的云。他想起昨夜下雨,屋檐的水流在地上冲出的小沟,也是往东偏的——原来天地早把湿气的去向,写在了青苔和水痕里。
第二天清晨,灵昀挎着竹篮去采苍术,回来时裤脚沾着泥,篮子里除了苍术,还躺着块圆滚滚的鹅卵石。“溪边捡的,”她把石头往丹房一放,石头上的水迹慢慢干了,留下圈浅白的印,“这石头总泡在水里,却不发潮,我猜它能吸湿气。”
林恩烨拿过石头掂了掂,又往上面洒了点水,水珠果然很快被吸进去,石面只留下点湿痕。“是块‘吸潮石’,”他笑着递给灵澈,“炼药时垫在炉底,比炭火烘着管用。”
苍术丸的炼制没用电光火石的诀法,只在陶盆里用木杵慢慢捣。灵澈握着杵,节奏放得极缓,苍术的根茎被捣成泥,混着点晒干的陈皮末,散发出苦中带辛的香气。林恩烨坐在旁边,用竹片刮着盆边的药泥,刮得极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慢着点,”他见灵澈加快了速度,轻声道,“苍术性子倔,得慢慢磨,急了会把燥湿的气憋在里面,反倒成了火气。”
灵昀蹲在炉边,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里写着“梅”字,说是梅雨季的“梅”。她画着画着,忽然停了:“你们看,这圈歪歪扭扭的,像不像石碾上的青苔?”
灵澈低头看去,果然见那圈的弧度,和石缝里青苔蔓延的形状几乎一样。他忽然笑了,原来连随手画的圈,都在跟着天地的纹路走。
药泥成形时,天阴了下来,远处的山被雾气裹着,像浸在水里。林恩烨把药泥搓成丸子,摆在吸潮石上晾干,石面很快渗出细汗般的水珠——是药泥里的潮气被吸出来了。
“你看,”林恩烨指着水珠,“这石头比咱们懂药,知道该吸多少潮,留多少气。”
灵澈拿起颗苍术丸,药香里带着点石头的凉润,不像寻常丹药那样燥。他忽然想起林恩烨总说“炼丹是跟天地借气”,借的或许不只是星象、草木,还有这不起眼的石头、青苔、水痕,是它们把天地的性子,悄悄揉进了药里。
暮色渐浓时,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丹房的瓦上“噼里啪啦”响。灵昀把晾干的苍术丸装进陶罐,罐口用紫苏叶封着,说“让紫苏看着点,别让潮气钻进去”。
灵澈靠在窗边,看着雨丝斜斜地织着,炉底的吸潮石还在慢慢变干,石面上的水痕凝成细小的花纹,像谁在上面画了片微缩的青苔。他忽然觉得,这炼丹的日子,就像这梅雨季的雨——不急不躁,却把天地的气、草木的性、人心的暖,都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稳稳地兜着这人间的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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