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里,灵澈已备好药锅。正阳草的汁倒进滚烫的药汤里,瞬间腾起金雾,将孩子裹在其中。青线在孩子皮肤下游走得越来越快,最后竟顺着毛孔钻出来,落在灵昀的竹篮里,被篮底的艾草灰灼成了青烟。
孩子退烧时,刘寡妇突然指着灵昀的竹篮哭了:“这篮……像我当家的生前编的那只,他也总爱在篮沿别片紫苏叶……”
灵昀这才想起,刘寡妇的丈夫原是镇上的竹匠,去年为了采给孩子治病的草药,摔死在了黑风口。他摸了摸篮沿的紫苏叶,忽然明白:方才勾住竹篮的老藤,或许不是巧合。那些被善待过的草木,那些藏在物件里的念想,总会在不经意间,化作护人的力量。
傍晚,三人坐在槐树下修补那只磨破的竹篮。灵昀用新竹篾补着缺口,林恩烨往篮底钉了圈铜边,灵澈则往篮里铺了层晒干的正阳草叶。
“以后再去黑风口,用这篮装药。”林恩烨敲了敲铜边,“结实。”灵澈往篮里塞了片写着药方的桑皮纸:“万一遇险,这纸上的草药能应急。”
灵昀笑着把篮子挂回门口,夕阳穿过正阳草的叶片,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金斑。他忽然觉得,那些纠缠不休的幻境与瘴气,或许不是来作祟的。它们逼着他们看清,这院里的每一物——铜环、竹篮、药草,甚至崖边的老藤,都藏着彼此相护的心意。
这些心意缠成的网,才是这世间最密不透风的结界。
夜渐深,灵昀躺在床上,听见药房里灵澈翻动《草木记》的声音,铁匠炉边林恩烨打磨铜器的轻响,还有院门口竹篮被风吹得“咯吱”声。他摸了摸手腕上灵澈编的红绳,绳结处还留着草木的涩香。
幻境再凶,又能奈这些烟火气何?
缠骨瘴的余邪尚未散尽,镇上又起了怪事。先是杂货铺的木尺无故折断,断口处凝着层黑霜;接着是染坊的染料缸一夜变臭,靛蓝的水竟泛着血光。更邪门的是,夜里总有孩童哭着说,看见穿白衫的影子在巷口晃,手里还提着盏没有烛火的灯笼。
灵澈翻遍《草木记》,终于在泛黄的页脚找到行小字:“虚妄聚则成魇,喜附阴物,畏正阳之器。”他指着“正阳之器”四个字道:“是说常年被人气滋养的物件,能破这邪祟。”
林恩烨摸出腰间的铜佩——那是他用淬笔洗剩下的铜料打的,上面刻着灵昀画的紫苏叶,被体温焐得温热。“这算正阳之器不?”他将铜佩往桌上一拍,案上的油灯突然亮了些,灯芯的黑影都淡了几分。
“算。”灵澈点头,“还有灵昀编的竹篮,我熬药用的陶罐,甚至院里那棵老槐树,都是。”他忽然看向灵昀,“你上次修补的竹篮呢?正阳草的叶气还在,正好派上用场。”
灵昀跑去门口取篮,却见竹篮的篾条上缠着缕黑雾,正往篮底的艾草灰里钻。他猛地将竹篮往槐树上一磕,黑雾“嘶”地缩成团,竟化作只没有眼的小兽,落地便想逃。
“别让它跑了!”林恩烨甩出铜佩,铜佩在空中转了个圈,精准地砸在小兽身上。黑雾瞬间溃散,只留下片焦黑的绒毛,被灵昀用竹篮稳稳接住。
“这是魇气所化的‘影兽’。”灵澈用银簪挑起绒毛,“它们怕的不是物件本身,是物件里藏的人气。你看这竹篮,浸过你的汗,沾过我的药,还被恩烨的铜环碰过,三人气混在一处,比正阳草还烈。”
三人正说着,镇西的王木匠跌跌撞撞跑来,手里的墨斗线全成了灰。“灵先生,我家……我家木人活了!”他牙齿打颤,“用紫檀木刻的镇宅木人,夜里竟在院里走路,脚步声‘咚咚’的,跟我爹生前一个样!”
灵昀抓起竹篮就往外走:“去看看。”林恩烨攥着铜佩紧随其后,灵澈则揣了把晒干的正阳草。
王木匠家的院里果然散落着木屑,紫檀木人立在廊下,眼睛的位置不知何时嵌了两颗黑石子,正幽幽地盯着院门。灵昀刚把竹篮往木人面前一递,木人突然抬起手臂,掌心竟刻着个“归”字——是王木匠爹临终前,用最后力气刻在木人上的。
“爹……”王木匠泣不成声。木人却猛地朝他扑来,指甲缝里渗出黑汁。林恩烨挥起铜佩砸在木人头顶,“当”的一声脆响,黑石子应声落地,木人身上的黑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紫檀木原本的暗红色。
灵澈将正阳草塞进木人怀里:“它不是活了,是你爹的念想被魇气缠上了。这木人浸了你们父子三十年的香火,本是护家的,却被邪祟利用了。”
王木匠抱着木人痛哭时,灵昀忽然发现,木人掌心的“归”字被黑雾浸得发乌,却在竹篮的艾草香里慢慢透出点暖意。他忽然明白,那些被执念和邪祟纠缠的幻境,说到底,不过是人心底的牵挂没处安放。
回到院里,灵澈在《草木记》上添了新页:“器物无灵,因人心而活;魇祟无凭,借执念而生。破幻之道,不在驱邪,在安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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