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她?或者说,是她背后的人?
张承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终于明白,她不是来求助的,也不是来试探的。
她是来递刀的。
“他……想让我做什么?”张承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董小宛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知道,这第一步,成了。
……
傍晚,城东,马府别院。
与张家绸缎庄的萧条不同,这里虽是别院,却比许多官宦正邸还要气派。高墙深院,门口立着八名身穿黑衣的精壮家丁,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行人。寻常百姓路过此地,无不低头快走,不敢多看一眼。
一顶八抬大轿,由远及近,在一片谄媚的“恭迎马爷”声中,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轿帘掀开,一个身形富态、面色白净的中年男子,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亮紫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指宽的犀牛皮带,上面镶着一块硕大的翡翠,在夕阳下闪着油绿的光。
此人,正是凤阳前总督,如今江南官场与地下世界实际的掌控者,马士英。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负手站在门口,眯着眼,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里头的戏,开锣了吗?”他懒洋洋地问。
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连忙躬身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回马爷,早就按您的吩咐开锣了。阮大家和几位清客都到了,正陪着那位‘贞洁烈女’听曲儿呢。”
“嗯。”马士英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让她养母那边的晚饭,送了吗?”
“送了,送了。还是老规矩,一碗能照出人影儿的稀粥,小的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那哭嚎声,隔着两重院子都听得真切。”
“哈哈哈,好!”马士英放声大笑,似乎对这安排极为满意,“本官就喜欢听这种声音,比什么江南小调都悦耳。走,进去看看,看看咱们那位香君小姐,那身傲骨,今天又被磨掉了几分。”
他迈着方步,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那座如同囚笼般的华美别院。
而在别院街对面的一座三层酒楼的雅间内,窗户半开,将底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林渊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没有拿茶杯,而是把玩着两颗光滑的玉胆。玉胆在他掌心缓缓滚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与他脸上那份闲适的神情相得益彰。
柳如是坐在一旁,亲自为他烹茶。水汽氤氲,茶香四溢,雅间内的安逸,与街对面那座别院的肃杀,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好大的官威。”林渊看着马士英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有这个本钱。”柳如是提起紫砂壶,将一泓滚烫的茶水冲入杯中,激起一团香雾,“阉党在朝中的余孽,是他的靠山;南京守备太监,是他的保护伞;江南的私盐漕运,是他的钱袋子。官、宦、商,三条腿走路,在这江南地面上,自然是稳如泰山。”
“所以,他才敢把折磨人当成一出戏来看。”林渊的目光,投向了那座别院的深处,虽然看不见什么,但他仿佛能穿透那重重院墙,“他觉得,自己是写剧本的导演,所有人的命运都该由他掌控。这种人,最享受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他要的不是李香君屈服,而是要欣赏李香君从不屈到屈服的每一个细节。”
柳如是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这等人,已是人性泯灭。”
林渊却笑了,他收起玉胆,端起柳如是刚刚沏好的茶,吹了吹热气:“不,他这不是人性泯M灭,这是人性最纯粹的体现。当一个人的权力与欲望,不再受到任何约束时,他就会变成这样。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咒骂他,而是要给他……套上笼头,拴上锁链。”
他品了一口茶,微微皱眉:“可惜了,这么好的茶,却要被楼下那些污言秽语给糟蹋了。”
从别院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不堪入耳的调笑声,以及一个尖细嗓音吟诵的、矫揉造作的诗词。那诗词的内容,无非是些嘲讽女子不识抬举、故作清高,最终只会红颜薄命、自讨苦吃的陈词滥调。
柳如是也听到了,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阮大铖,此人曾也算有些才名,如今却甘为鹰犬,连文人的脸面都不要了。”
“脸面?在马士英这种人眼里,文人的脸面,怕是还没有他腰上那块翡翠值钱。”林渊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夜色,已经开始一点点吞噬天空。
别院里的“大戏”似乎也到了尾声,马士英心满意足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餍足与快意。他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幽深的院子,像是在回味一道美味的菜肴。
“走,回府!”
八抬大轿再次起行,在一众家丁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向着城中另一处更为奢华的府邸而去。
直到那长长的队伍彻底消失在街角,雅间里的气氛,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林渊转过身,脸上那抹闲适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平静。
“如是。”
“公子,奴家在。”
“你说,一出好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柳如是想了想,答道:“是引人入胜的剧情,是出人意料的反转。”
“说得对。”林渊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穿透了窗户,望向了南京城外,栖霞山的方向,“马士英的这出戏,剧情太烂,演员太差,连布景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他顿了顿,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
“是时候,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大手笔了。”
他对着房间一角的阴影处,轻轻打了个响指。
“鱼鹰。”
“主上。”那名代号“鱼鹰”的情报管事,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单膝跪地。
林渊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耳语,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传令下去,通知张老板,今夜子时,点齐他所有信得过的人手。再告诉白马义从,换上夜行衣。”
“我们的第一幕戏,该开场了。”
“剧名就叫——”
“火烧栖霞山。”
喜欢大明:剩30天亡我靠纳妾救天下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大明:剩30天亡我靠纳妾救天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