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她作为公家女的立场表露无遗——天皇更像是维持秩序的神器,而非有血有肉的个体。
忽然,九条绫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微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补充道:“殿下或可安心。妾身虽曾以町娘身份行走,然此身,从未允他人逾越雷池半步。昔日种种,不过……镜花水月。”
赖陆知道九条绫这话既是在澄清与柳生的清白,更是在暗示一种绝对的、为更高目标而保留的洁净。她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即便他日入宫,妾身亦自有法度,可保殿下血脉……纯一不杂。” 这已是近乎明示——她不会与天皇有实质关系,孩子将永远是羽柴赖陆的骨血。
羽柴赖陆听完,久久不语。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被冬日寒风吹动的枯枝。精舍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良久,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九条绫身上,那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能看穿时空的迷雾。他并没有直接回应那个提议,而是用一种吟咏般的、带着冰冷哲思的语气,缓缓问道:
“九条小姐,博闻强识,可曾细读过《太平记》?”
九条绫微微一怔,不明所以,但仍恭敬答道:“家学所传,不敢不读。”
赖陆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继续用那种仿佛在追溯历史的语调说道:“书中记载,建武新政之后,天下崩乱,南北两天皇并立,京都光严院持神器为正统,吉野后醍醐天皇以血统为大义。足利尊氏、直义兄弟,周旋其间,今日拥北朝,明日通南朝……这正统二字,在那百年间,究竟系于京都的三神器之上,还是系于吉野的万世一系之血统?抑或是……”
他的话音陡然变得锐利,目光如电:“系于足利将军的刀锋,与天下武士的向背之间?”
他踱回座位,指尖重重地点在油滴天目盏的碗沿上,发出清脆一响。
“南朝终以神器归北而落幕。然,北朝之正统,难道真是因神器在手吗?”赖陆直视九条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非也!是因足利幕府之势已成,天下武家之心已定!血统、神器,在大势与实力面前,最终不过是可以被利用、甚至可以被交易的道具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兼孝公此计,看似为孤谋得一条通天坦途,将孤之血脉植入神代谱系。然,孤若应允,他日孤之子嗣高踞御座,天下人敬畏的,是他身为‘天照大神后裔’的神性,还是他背后羽柴赖陆这十五万大军与东国十州之地的阴影?”
“权力若来自神血,终将归于神血。”赖陆的声音带着一种彻骨的清醒,“届时,孤毕生征战所创的‘羽柴’天下,在煌煌神统的照耀下,岂非成了为那‘万世一系’增添又一缕光环的薪柴?孤之名,是会成为开创伟业的新朝之祖,还是仅仅沦为……南北朝历史中,又一个足利尊氏式的、为皇室续命的权臣注脚?”
这一问,石破天惊!它直接拷问着权力的终极归属,用日本历史上最着名的“正统性”争议案例,彻底剖开了“血脉入继”策略可能带来的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巨大风险。
九条绫彻底怔住了,脸色微微发白。她预想了赖陆的各种反应,却万万没想到,他会从南北朝的正统之争这个最根本的历史难题入手,一击命中此计最致命的矛盾——它可能让羽柴赖陆获得一个天皇儿子,却也可能让“羽柴”这个武家霸主的名字和基业,在历史长河中被皇室的神性叙事所消化、吸收,最终失去独立性。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赖陆引用的沉重历史面前,一时竟找不到足以反驳的言辞。
羽柴赖陆看着她首次露出的怔忡与无言,缓缓坐回原位,端起了那碗早已微凉的茶。
“茶,凉了。”他淡淡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深不可测,“九条小姐,替孤换一碗热的吧。兼孝公的‘好意’……孤,需要好好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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