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活该!”
祝火木怒道:
“当初还不是你们骗我去敲的钟。”
大街上人流熙攘,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街边药铺门诊、茶坊酒肆、脚店肉案、修车钉掌、看相算命、净面点痣,五行八作应有尽有,吆喝声、叫卖声、呼儿唤女声甚嚣尘上。
“冰糖葫芦哟~,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一个小贩拖着腔调沿街叫卖,肩扛的草靶子上插满糖葫芦,红彤彤晶莹欲滴,煞是扎眼。
祝火木挤过去买了两串,递给大头一串,边走边撸,吐掉果籽埋怨:
“噗~,真难吃!”
向有德气得翻白眼,嘁哩喀嚓大嚼,跟着他到了衙门,进来吏舍大院,唬得打个愣怔。
一个赤膊大汉正冲着木桩子挥舞长棍,来去就是那一招,身上汗水淋漓,满是瘆人的伤疤。
祝火木脱了夹袄上衣,径直去兵器架取了胳膊粗的长木杆,扎马步来回抖。
屋檐下的条凳上坐俩少年,弯腰猴背,蔫儿吧唧,见向有德进院,顿时活过来。
一个虎头虎脑的拉着向有德急问:
“大头,少爷答应没?”
向有德怏怏的去凳上坐了,唉声叹气说:
“寡妇死儿,没指望了,该吃吃、该喝喝,等着回家吧。”
那个虎娃子跺脚不忿道:
“跟那些打下来的蠢猪一块儿回去,丢死个人!我爹肯定要揍我,作坊也嫌咱们小,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闯江湖!”
“哈哈哈哈······,你麻痹的,还闯江湖哩!”
浪里飘爆笑一声,心情大好,把木棍靠桩上,去井边打水擦擦,去房檐拉椅子坐下。
“那娃子,去水房打壶茶来,谁让你们一块儿去的!我说的是他。”
拉着狗蛋趁机要溜的向有德吓得站住,那虎娃子被点名,只得拿起桌上茶壶,气呼呼出院。
返回来走到院门口,左右瞅瞅,一口痰吐茶壶里晃晃,神清气爽进院,殷勤斟满茶碗。
浪里飘抄起茶碗倒掉。
“去把茶具洗了,重新打来。”
那娃子一愣,乖乖倒了茶水,拿茶具去井边洗刷一回,又去打来,照样加料。
浪里飘依旧如法炮制,如是者三,那娃子不敢再加料,结果递上去又倒掉,顿时跳脚道:
“小爷不怕你!有本事去告小爷黑状!小爷皱下眉头就是孙子养的!”
浪里飘笑笑,让祝火木去打了水,接过茶碗喝一口,问那个虎头虎脑的熊孩子:
“你叫啥?”
那娃子扭头不鸟他。
向有德偷瞧浪里飘身上的伤疤,除了刀伤,还有许多形状均匀,错杂一致的鞭伤,恍然道:
“他叫铁驴,大叔,我跟我爹在松江见过你,你、你······”
浪里飘笑道:
“我被吊起来打?除了那次,我想不起来,在松江啥时候人前出名过。”
向有德缩脖子不敢言语。
祝火木擦着汗水凑过来,穿上褂子夹袄好奇道:
“我不信,乐山叔,谁敢打你?”
“有啥不敢打的,吃的就是这行饭,被自己人打,好过被敌人杀。”
浪里飘对那几个小娃娃道:
“留下来,就有吃不完的苦,铁驴是吧,像你这种傻逼,还有挨不完的打。”
“你才傻逼,你全家都傻逼,有本事杀了我!”
铁驴火冒三丈,却不敢再称爷,大话吼出口,眼神忍不住躲闪,腿也禁不住的抖起来。
向有德拉着缩成小鸡崽的狗蛋悄悄倒退,心说铁驴这回要糟,以为这是在家吗?
“叔······”
祝火木想打圆场,却不知道如何劝说。
“他说的没错,我就是傻,死掉的娘老子也傻。”
浪里飘放下茶碗,望着中天的太阳,眼神有些缥缈。
他听少爷说过一句话:忘记过去就意味背叛,其实人的过去很难忘记,除了没心没肺的家伙之外,多是选择性遗忘,因为那些都是痛处。
世人大多生而卑贱,他从小就不甘人下,但是挨打下跪比家常便饭还多,他自觉跪得很有气场,刘邦是青皮无赖,韩信不也钻过裤裆吗?
他家离凤阳近,高墙内锁的都是朱家守陵罪人,听说各地做乞丐无赖的龙子龙孙也不少,这么一对比,他便觉得混江湖做棍徒不丢人了。
淮上盐帮、桩会、狗屁教门多有,想入门得拜大哥,奉上孝敬钱才得记名,他不服,被打得回数多了,认清形势比人强,乖乖拜了堂口。
凭着头脑胆量,他从小青皮杀成一路豪杰,自以为日月行天道,江湖任我游,直到遇见更大的势力,更狠的猛人,堂口被端,他又跪了。
不死终会出头,他要往上爬,一把刀能扎能砍能削,搏出个淮上浪里飘之名,直到接了一票大生意,身负重伤,他的江湖路终于到了头。
等他侥幸逃脱追杀,养好伤重返堂口,发现自己的丧事早完,位置被顶,兄弟们在高乐,女人跟了别人,心灰意冷之下,他算是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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